《以自己為名的戀愛【完結】》第119頁 勤惠笑着說(2)

作者:A殿·4天前

房間成了船艙,正在海中輕輕晃著,淺藍晶瑩的海水從窗臺漫了進來,繞過書桌和椅腳,托起她的白色小床。她的身體隨著床漂在海面上,窗外,幾隻海豚躍出水面,還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海洋生物,順著海水也遊了進來。

她趴在自己的小床上,低頭看著海底世界,這時,有隻粉色的八爪魚浮了上來,爪子吸住了她的床單,又咕咚一聲,滾進了海里。

她咯咯笑了起來,拿起一本書,蓋在臉上。

心情柔柔的,這樣沒有雜念的度日,好像在浪費時光,可心底卻無比安然自在。

也是因為這段意外錄製的音訊,數天後,禾穗萌生了製作一檔播客節目的衝動。

她想用聲音記錄下盛夏村每戶人家的日常,聽聽住在田野裡的人怎麼生活,也和他們聊聊,他們心裡的“家”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其實,她也沒想好具體的主題,甚至沒設想要做到什麼程度,只是因為想做,就去做了。

禾穗給自己的播客,取了個簡單的名字,叫《山野留聲機》。她用錄音筆代替了攝像機,拜訪了十幾戶村民。

王阿婆的豆腐坊裡,住著七十歲的王阿婆和女兒、女婿還有五歲的小外孫,她家房子是傳統的磚木結構,但每個角落都透著巧思,每天早晨,王阿婆會先點豆腐、灑掃院子,餵貓,再請晨光入戶,然後到佛堂供香,接著,阿婆會給家裡的植物澆水,為家人準備一頓豐盛的早餐。

王阿婆說:“如果我們自己會變成吃下去的食物,那一定要挑最美味可口的來吃。”

她把禾穗拉到餐桌最重要的位置,給她舀五穀雜糧粥。

新出鍋的熱豆腐、軟乎乎的小米糕、蔬菜春餅,還有六七樣家常小菜擺滿了圓桌,一家人吃好早餐,兒子和兒媳便去縣城工作了,留下小不點豆角兒。

“你看這個窗臺,”阿婆的聲音在錄音裡帶著笑意,“是我女婿改寬的,鋪了塊老榆木板。我每天三點起來磨豆子,忙到天矇矇亮,就坐這兒歇口氣,泡杯茶,看外頭兒慢慢亮起來。”

阿婆笑:“人活著啊,就像做豆腐,得壓,也得松。壓得太緊了,不成型,太鬆了,又立不住。我忙得時候,就在這兒坐著,啥也不想,讓心鬆一鬆......小穗啊,你剛剛問我‘家’是啥?家啊……就是哪兒哪兒都順手。”

她說,“灶臺的高度,手一伸就夠著,磨盤的位置,閉著眼都能摸過去,晚上躺床上,聽樓下豆腐瀝水的聲,嘀嗒,嘀嗒……鐘擺似的,聽著心裡就踏實。”

老人頓了頓,又說:“人活一輩子,不就想找個‘順手’的地兒嗎?東西順手,日子也順手,這心裡頭就順了。”

村中最大的那棵槐樹下住著田婆婆,九十歲的獨居老人,家裡收拾得一塵不染。

禾穗頭回來,是找田婆婆借冰酥酪用的米酒汁。那時只顧著和花仔玩,卻沒仔細瞧,這次來,她才發現婆婆屋裡大大小小的器皿物什,都有它們的專屬表情。

一口帶著長柄的鍋蓋,被婆婆用水彩畫成了長鼻子小孩兒,從牆裡伸出來的舊水龍頭,被畫成了一段樹幹,上頭坐著個扎麻花辮的小女孩。

田婆婆說,那是十歲的自己。

最引人注意的,是靠東的一整面“詩牆”,那兒貼滿了田婆婆用毛筆謄在宣紙上的短詩。

“這面牆對著太陽,所以我把詩寫在上頭,”田婆婆的聲音清亮得不似高齡,更像個孩童:“早上,光從窗格子來找它們玩兒,睡在這些字上,我就覺得暖和。”

她的“小確幸角落”是窗下的老桌臺,上頭,硯臺、筆墨都擺得端正。

婆婆拉著禾穗:“你看院裡那棵金桂,是我嫁過來那年栽的,現在比房梁還高了,它開花時香,落葉也好看......生死啊,就跟樹葉落一樣,都是自然的事兒。要緊的是活著的時候,你得有個地方安放自己的魂兒。我的魂兒,就住在這筆墨裡,和陽光待在一塊兒。”

她給禾穗看她寫的詩,字跡娟秀。有首詩叫《釀米酒》:

“糯米要泡三更月,酒麴要等五更星。人生恰似壇中釀,熬過春秋味自清。”

禾穗問田婆婆什麼是“好的活法兒”的時候,田婆婆笑了,眼角的皺紋像菊花瓣似的慢慢綻開。

老人想了想:“寫詩啊,跟種稻釀酒其實都是一個理兒,你得等,得醞釀,急不得。釀米酒,米要好,水要清,時辰要夠。人活著,對自己‘真’,對別人‘善’,對日子‘耐煩’,每天有點小盼頭,這就是好的活法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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