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勤惠給優子夾了塊魚:“村裡燈節快開始啦,有虎會苑那邊也約好了,我們吃完飯去猜燈謎、玩投壺,你要是歇夠了腳,和我們一道唄?”
“我就不去咯!”優子抱起腳下蹭她褲腿的貓:“你們都走了,枸杞咋整,我得陪它。”
“阿奶?是不是上了年紀,熬不了夜啦?”福笙託著腮,語氣裡帶著熟人才敢有的親暱。
優子瞥她:“誰說我熬不了夜,我是怕去了啊,謎面沒掛穩,都被我猜完咯!到時候你們多無聊啊。”
“阿奶呀,”禾穗立刻捂住胸口,往後一仰,像是中槍:“您這張巧嘴兒,月餅被吃了都要反省自己不夠甜。”
優子笑眯眯地拿起玫瑰酥月,優雅吃著:“贏了彩,獎品記得給我拎回來啊,我在家等著檢閱哦!”
“聽說今年彩頭是紅包喲!”蘇勤惠說。
“呀,那感情好,”優子擼著貓腦袋:“那我和枸杞就在屋裡頭,坐以待幣。”
***
飯後,三人換了衣裳出門。
院門關上後,盛夏小屋慢慢靜下來。
錄音機還開著,有人在唱歌,歌聲落在院裡,顯得很薄。桌上的碗筷已經收走,剩下一隻沒吃完的玫瑰月餅擱在小碟裡,表皮涼了,香氣也淡下去。
優子關掉錄音機。
她走回自己的房間,來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本厚厚的手抄本。
裡頭的書頁,已經被剪報貼得鼓了起來,紙張新舊不一,有的已經發黃,油墨也模糊了,有些是近幾個月的。
優子蒼老的手背,慢慢翻過那些貼得密密麻麻的紙頁——
有盛夏村第一次被評為“先進模範村”的報道、鄉鎮衛生院招募義診醫生的訊息、留守兒童心理健康的專欄,還有禾穗被媒體轉載的文章。
翻到中間一頁,她手指停住了。
那張剪報不大,夾在幾則鄉鎮新聞之間,不仔細看,很容易被忽略。
是則廣告,排版很樸素,沒有圖,只有幾行小小的字——“臨終關懷與告別整理”培訓課程,面向有意從事安寧療護、遺容整理的人士。
下面附著一個電話號碼,印刷的數字,用紅筆圈了起來,墨跡有些褪了。
優子的手指在那串數字上輕輕劃過,然後,她走去客廳,將本子攤在桌上,拿起電話。
窗外有風,吹得院裡的無花果葉子沙沙響,遠處燈節的鑼鼓聲隱隱傳來,孩子們的笑聲時而高起來,又被夜色放低。
第一次,電話沒人接。
第二次,依然是忙音。
優子把聽筒放回去,坐了會兒。她望向窗外,院裡夏花的顏色慢慢被秋意稀釋,花瓣貼在泥土上,混著泛了黃的葉子。
第三次,電話響了幾聲後,終於有人接起:“喂?您好,這裡是臨終關懷服務中心,請問您有什麼事?”
那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語氣溫和,帶著職業性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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