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自己為名的戀愛【完結】》第22頁 優子拎起箱子(2)

作者:A殿·14小時前

“啊是。”

“你要是喜歡,我家地上玉蘭花葉子多的是,明天我給你帶點兒!”

“好啊!謝謝您!”

“這有啥啊,就幾片葉子,你明天還來嗎?”

“來!”

幾位村婦揹著竹筐,說笑著走了。蘇勤惠還坐在樹底下。中午她從揹包拿出菜團和水壺,安靜地吃著,看著,也像落在樹下的一片葉子。

到了午餐時間,有位老伯也來樹底下休憩。

他倆見了,打了聲招呼,蘇勤惠瞧見老伯手裡拿著鉛筆,在一個破舊的筆記本上塗畫,便問他:“老伯,你在畫啥呢?”

老伯抬頭,一笑起來,眼角的皺紋便密密地擠在一起,原本嚴肅的臉頃刻多了幾分可愛,他對蘇勤惠說:“俺在畫地圖,俺是個養蜂的,一年四季都得追著鮮花跑噻!”

“為啥得追著花跑嘞?”

老伯在只有他能看懂的地方畫了個圈:“蜜蜂要有花蜜採,俺們不就得哪兒有花,就去哪兒嘛,春天俺們去追四川的油菜花,夏天追到嶺南採荔枝蜜,等秋天啊,就得進山追五倍子咯,這一年四季,幹俺們這行的,都在路上,也有人叫俺們‘追蜂人’!”他哈哈笑起來,“其實俺們是‘追花人’!”

“一年四季都追著花跑,那您豈不是一年到頭都活在春天裡?”

“對!上午俺把蜜蜂放出去,收拾蜂箱,剩下一天就等著我的蜂兒回來,俺就到處轉悠,看看哪兒還有更好的花海,想想下站去哪兒!”老伯看起來很老了,可陽光曬在他發皺的皮膚上,蘇勤惠卻瞧見了一片風景,那裡有廣闊,有道路,有田地,有她從未看到過的東西。

“那您一年四季都在路上,會累不?”蘇勤惠問老伯。

“累啊,咋不累?”老伯抹了把額頭的汗,“生活哪有不累的嘛!做啥子都會累噻。身體可以累點兒,辛苦點兒,沒啥。像俺們,經常風餐露宿,和蜜蜂朝夕相處,住的都是沒人的野外,可俺的心不累啊。”他頓了頓,聲音緩下來,“俺爹木文化,俺娘就跟俺說:你將來想做啥子都成,一能活下來,二能不委屈自個兒,那就是好的活法兒,後來俺說想養蜂,俺娘也支援。現在俺娘不在了,俺常想,俺娘一定在天上保佑著俺嘞。”

他從最裡層的衣兜裡,小心地摸出一張用塑膠紙仔細包好的舊照片,很快又珍重地收回去。“俺把孃的照片揣在這兒,去哪兒都帶上。俺的眼睛,就是俺孃的眼,這個世界多大,多美啊!”

“現在俺聽好多人說,都想去看世界,俺就說,那就去噻,然後他們跟俺說,他們沒錢,俺就說,俺也木錢啊!但俺去過陝北,去過東北,還上過北戴河嘞,南邊兒俺還去過成都、桂林、廣州、徽州、廈門,好些俺也沒記它的名兒,俺走了小半個中國。俺的國,真大呀......”

他靠在粗糙的樹幹上,眯起眼,望著遠處起伏的山線:“俺就有個小夢想,想在去找俺娘之前,把俺的祖國轉一遍,帶著俺娘,轉一遍!”

蘇勤惠聽得入了神。老伯翻著他畫的本本,那上面有泥土,有蜜漿,有花瓣兒,蘇勤惠還看到了生活的另一種可能。

老伯看著去過的地圖說啊:“川西三月的油菜黃,四月嶺南的荔枝白,五月關中的槐花香,九月高原的蕎麥紫,十月中原的桂花金......”

黃白紫金,那些色彩撞擊著蘇勤惠,在她的藍天描繪出畫面,那是多麼絢麗多彩的一生,多麼遼闊自由的一生。

而從前幾十年,她縮在那棟小房子裡,相夫教子,為丈夫活,為子女活,最後成了最不受待見的人,她捨棄自己的理想,可她的捨棄又有誰在乎呢,她一輩子到底圖啥呢,也都幾十歲的人了,她不想耽擱了,人生還能有幾個十年?

“如果你想看世界,不需要變成富翁,”這是老伯口中的活法兒,每每大家都羨慕那些活在畫裡的人,說等有錢了也要過那樣詩意的生活,可人生,哪存在什麼詩意啊,都是柴米油鹽醬醋茶,各有各的苦。

蘇勤惠常常想,困住了自己大半輩子走不出去的那座山,究竟是啥呢?

今天聽了老伯的話,她似乎有點兒明白,不是她走不出去,而是膽怯,她害怕,怕自己無法適應,怕沒有回頭路。

可老伯說,只要你敢往前走,到哪兒都能有路。只要有手有力氣,人就餓不死,凍不死,人不會死在地裡,也不會死在冬天裡,只會死在一個個唉聲嘆氣的夜裡。

“老伯,你等會兒去哪兒?我想跟你一起。”

她不再說“行嗎?”而是,“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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