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自己為名的戀愛【完結】》第92頁 福笙卻搖搖頭(1)

作者:A殿·1天前

福笙卻搖搖頭,“優子阿奶,其實我也沒那麼勇敢......在選擇離開那個曾孕育我夢想的地方前,我也有很多不捨,我也會想,如果,我是個男的就好了,那樣,不管做了再爛再臭的事,在娛樂圈裡,只要有粉絲喜歡,男明星照樣可以復出,演戲,上節目,可換成女的,一旦有了不好的名聲,這輩子就沒指望了。”

她說到這兒,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

雨聲填滿了沉默。

然後,她忽然問禾穗,語氣像個迷茫的學生:“穗穗,你寫故事。你說,為什麼大家能接受一個有很多缺點但足夠深情的男主?卻沒辦法接受一個強硬、自私、多疑善妒卻戀愛腦的女人當主角?是不是連故事裡,女人都沒法‘自由’?”

禾穗沒想到福笙會突然問出這樣的問題,她思考了幾秒:“這是個好問題!”

“可能因為……現實裡女性被捆綁得太緊,所以連在虛構的故事裡,我們都下意識地想讓她們變得‘完美’,替我們活出不敢活的樣子。或者,乾脆讓男性角色去承載那些‘不合規矩’的幻想,這好像……是一種更隱蔽的綁架。”

這個話題打開了禾穗的話匣子:“我之前研究過耽美題材的小說,構思故事情節的時候,我開始思考一個問題,為什麼女生會喜歡看這類題材,相比百合,耽美文學似乎更受女性讀者的追捧,裡面被美化的男性形象,是否來自於女性內心的投射?比如,一個男人可以事業有成,也可以遊手好閒,可以霸道、專制,也可以做戀愛腦,可以冷酷冷血、不近人情,也可以隨心所欲,他們能順理成章地去做女性做不了的事,或者說,如果放到一個女人身上,就會被吹毛求疵和詬病的事。”

“同樣一個行為,男性做,就顯得很合理,但換成一個女生,或許會被人批評下流、朝三暮/四、/風/情、下賤……”

“霸道、偏執、強勢、浪子人設,會增強男性的性張力,但一個武斷、冷血、不近人情、自視甚高的女人,卻很容易被扣上不可愛的字眼,美、強、慘的男主為什麼會這麼流行,‘強’和‘慘’是人設的一體兩面,男主有很多缺點,但只要足夠愛女主,彷彿一切都可以被原諒。”

“戀愛腦是女主人設的大忌,可換作是戀愛腦的男主呢?你是不是會覺得很深情迷人?”

“同樣的特質,放在女性角色身上,對女性的魅力塑造沒有正向的加成,在書寫有女性參與的愛情裡,作者通常是謹小慎微的,需要多角度權衡利弊,讓這個女人儘可能被挑不出刺,生活中,女性已經很難了,小說裡的女性們,活的也不容易。”

福笙點頭:“是的,我之前接過一部大女主題材的古裝權謀劇,原著圍繞著女主的成長線展開,但進了組我才發現,劇本被大改特改,很多屬於女主的高光名場面,全都讓渡給了那部劇的男主。在這部戲裡,女主反而成了襯托男主的配角,與之前給我看過的劇本完全不一致。”

“我當下提出了質疑,但被男主角的團隊散佈謠言,說我為了搶戲份,現場命令編劇為我改劇本,這事當時在網上發酵得挺厲害,劇方為了不影響這部劇的口碑,硬是把真實情況壓下來了,到現在也沒人出來澄清過。”福笙扯了扯唇角,“那部劇的編劇還告訴我,改劇本,是為了更好的服務觀眾,沒人想看一個太強的女主和一個不夠強的男主談戀愛,編劇說,你以為觀眾真的想看女主搞事業嗎?如果沒有男主的幫助,這部劇怎麼甜起來?怎麼賣得出去?”

福笙現在也看開了:“所謂的女性權謀劇、大女主劇、仙俠劇、都市言情,裡面的人設都嚴重扁平化、模板化,寫劇的人也說,觀眾要的就是模板化,看兩個符合他們預期的模版談戀愛,就完事了,就好像女人在這裡面有沒有自己的思想,不重要,做個被定義的工具人,就好了......”

這點,身為創作人物的小說作者,禾穗也經常收到建議她如何書寫女主的讀者評論,女主必須怎樣怎樣,不能怎樣怎樣......女主必須面面俱到,不能出錯,稍微有些行為上的瑕疵,就會被讀者罵。

禾穗說:“自古以來,女性一直是被規訓的物件,所有人都妄圖定義女性該是怎樣的,在古代,女人要相夫教子,恪守婦道,從一而終,做女孩兒,就得溫柔似水,賢良淑德,體貼懂事,乖巧聽話,小鳥依人。”

“現在,女性主義日漸有崛起的趨勢,依然有人試圖定義女性,女人必須獨美,以至於受情傷的女性在同性群體是無法聲張的,抬不起頭的,因為你被男人耍了且為他傷心,傷心是一種情緒,可為什麼連女人的情緒都要被規訓?為何自古以來,那些訓條從來沒有要求過男人,男人必須怎樣,相反,總在要求女人必須怎樣?”

“男人就可以各有不同的醜、懶、移情別戀、貧窮、自私且肥胖,但仍然有女人愛他們,可女人必須美麗、大方、可愛、身材曲線和事業線一樣挺,不能有為愛灰心喪氣的情感流露,以及“我想怎麼活就怎麼活”的自由意志。”

“當然,不是說戀愛腦值得誇獎,只不過那都是個人選擇,我只是覺得不公平,有的女人喜歡為愛付出,也有的女人獨立自強,這些都是女性。”

“沒人應該定義女性,世間有千千萬萬的女孩,每一個她,都可以擁有她們想要過哪種人生的權利。”

“而打著我為你好,你不要給女性丟臉、女性就應該怎樣活著的,都是對女性人權的褻瀆。”

氛圍一時安靜下來。

福笙激動地為禾穗鼓起掌!

“偶像!你就是我腦子裡的蛔蟲,把我表達不出來的,都說了!”

“蛔蟲在肚子裡好不?”禾穗彈了下福笙的腦瓜。

“哦,可能我的肚子和腦子裝反了吧。”福笙揉了揉頭:“難怪,我的腦子總是喊‘餓’。”

禾穗笑她:“腦子用來消化食物啦,那肚子用來幹啥?”

“嗯......消化知識?”福笙吐吐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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