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香微怔,側頭看去,晏行止不知何時已站在她旁邊。簷上的燈籠也不算太明亮,透過紅紙,投下昏彤的光,照在他暗藍的衣裳上,顏色更深了。
簡直如神鬼出沒。
霍香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聲音還有點震驚的抖意:“公子怎麼出來了……”
她目光從他身上巡過,就那麼一身單薄的直裰,“也不披件衣服?”
晏行止望著她驚兔一般的動作,聲音比平日低沉了些,帶著酒意浸過的慵倦:“喝了酒,覺得有些悶,出來透口氣。”
他頓了頓,目光從她坐過的美人靠掃過,“怎麼坐在這個風口?”
霍香心覺還好,並沒有什麼風,笑了笑,斜指著那邊,“奴婢在這兒看他們放煙花爆竹呢。”
晏行止順勢看去,繁鬧的煙花已經放完,此時燃起了一株花樹,銀光燦燦。
明滅不定的光落在他眼裡,把那雙眼睛映得更幽深了。
霍香瞧這不像是一時半會兒會進去的架勢,便把那包賞錢的紅紙疊好塞進了懷裡,道:“奴婢去給公子把披風拿來吧。喝酒熱身,正易受寒。”
晏行止沒回話,目光落在那一點紙上,不由問:“怎麼一張紅紙也要收著?”
霍香因道:“奴婢想給雙兒也包一份壓歲錢。這紙好看。”
晏行止微微挑眉,“你給她包?”
在晏行止眼裡,這是長輩對晚輩做的事。他都沒給他妹妹包過。何況她也不是很寬裕吧。
霍香笑道:“朋友間圖個吉利而已,也不多,就幾個銅板。偷偷壓她枕頭底下,明日一早她起來發現了,也高興一下。”
晏行止沉默了一瞬,問:“你們那兒壓歲錢要放枕頭底下?”
晏家的壓歲錢都是在席面上給,多多少少,也只是一個彩頭。
霍香點頭,“奴婢家以前是這樣的。”
“以前?”晏行止注意到這個詞。
霍香勾了勾嘴角,浮起一點笑意,“後來家裡窮了,就沒有了。”
那笑容很淡,語氣也平常,就像冬日裡呵出的一口白氣,還沒成形就散了。
晏行止沒有立刻接話。
火樹銀花的呲呲聲還在側邊響,兩人之間卻好像忽然靜了一瞬。
過了片刻,晏行止開口:“我書房裡有灑金的紅箋。”
霍香一愣,是有什麼交代嗎?
晏行止面上沒什麼表情,語氣也聽不出什麼特別,繼續道:“在架子上第二層,你應該知道。”
霍香作為打掃書房的丫鬟,自然一清二楚。但她總覺得晏大人是在含沙射影說她亂翻他東西。天地良心,她可沒有了。他如今天天在家,可看得清清楚楚。
“你拿那個吧,”晏行止道,不鹹不淡的,“你這紙已經用過,有摺痕,再包給別人,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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