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煙也不爭,便把燈給了霍香,囑咐她路上小心,不要摔著。
霍香連聲道好,便提著燈籠一個人回了攸寧居。
明善堂作為晏府正堂,在中軸線上,回去得先出儀門,再過穿廊。
年節當下,四處明燈長燃,倒也不黑,只笑語聲越來越遠,漸漸只剩下她自己的腳步聲,碎碎地鋪在青磚上。
正走著,霍香忽然聽見女人細細的說話聲,從前面傳來。
前頭正是一扇月亮門。門洞裡露出半道婀娜的背影,似是明心,彎著腰好像在和誰講話,只是完全被門牆擋去了,看不見身影。
作者有話說:
這本的基調不是做恨哈,不過香香跑了後,可能會有點強制愛
第41章
除夕夜的冬風, 並不會因為人間的喜慶而有半分削減。月亮彎彎照九州,尚且有幾家歡喜幾家愁。
明心其實並不願意出來,可架不住柳氏執意。眼瞧天色越來越深, 寒意越來越重, 明心攏了攏襖子, 俯身勸道:“側夫人,該看的咱都看了, 也該回去吃點東西了。灶上還溫著您愛喝的桂圓紅棗湯呢,喝了暖暖身子。這外頭天冷霜重的,小心著了寒氣, 二公子又要心疼了。”
柳氏兀的冷笑一聲, 往那燈火明亮處望了望, “吃什麼吃,橫豎我是個多餘的人。”
“您這說得什麼話?”明心急忙開解道, “那大公子、二公子, 哪一個不是您肚子裡出來的?如今都是晏家的頂樑柱,誰敢輕瞧了您去?”
“有什麼用?”柳氏緩緩收回目光, 聲音幽幽的,“說破了天, 不過就是個姨娘。平日裡得你們尊重,叫一聲‘側夫人’,還是私底下。真到了明面上,祠堂也進不去, 年夜飯也上不了桌。”
明心一時語塞,連“側夫人”三字也不敢再喊,只低低道:“老爺對您,總還是好的。還有二公子。”
柳氏又笑了一下, 這回摻了些自嘲,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這原也是雙極好看的手,骨節勻稱,肌膚細膩,如今指節縫裡只剩下乾枯,顯得格外單薄。
“年輕的時候,姿容昳麗,自然是好的,日日都來看我,還拉著我的手,說什麼一切有他……”
她嘆了口氣,語氣裡也有了點自怨自艾:“原也是我自己不妥,明明曉得他家裡有夫人,也沒過明路,就這麼跟了他,自是不受待見。可以前好歹還有老爺……”
她喉間微微哽了一下,“打從有了老三,老爺是愈發不到西邊來了。也難怪老爺喜歡,又是嫡子,又那樣出息,一表人才,年少有為。在老爺眼裡,大概老大老二加起來,都比不上一個老三……”
說至此處,她搖了搖頭,說不出是抱怨還是認命:“真是一報還一報。夫人小產時,我懷了老大;我懷老二,夫人就懷了老三。”
明心越聽越越離譜,連忙四處掃了一眼,壓低聲音道:“您可千萬別說這話!若是讓有心人聽去了,指不定怎麼搬弄是非呢!二公子才被老爺罰跪了一晚上,到時候別把火發您身上。”
柳氏也覺得再往下說沒什麼意思,方才也不過是人家團圓、她獨冷漠的情緒上湧而已,如何就敢真這麼想。
她伸出手,扶上明心,借力慢慢站了起來,“我曉得的,我也不過是發發牢騷而已,夫人待我,也是好的,從不曾短我什麼。回去吧。”
通融的燈火下,主僕兩人的背影被拉得老長,一點一點融進西邊院落。
霍香一直窩在迴廊拐角的陰影處,腿都蹲麻了。
她方才聽到那聲“側夫人”,便曉得是明心和柳氏,又聽柳氏話裡帶著委屈,若是現身,只怕彼此都不好看,便縮在了暗處,聽了個全須全尾。
她說這晏老二的作風怎麼這般標新立異、格格不入呢,原來是遺傳啊。
這晏老爺也是夠可以的。髮妻小產,辛辛苦苦在老家照顧婆母,他倒好,背地裡迎納柳氏,還生下了庶長子。等柳氏有孕,又想起髮妻了。她要是陸氏,要噁心死,難怪陸氏那麼排斥妾室通房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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