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前,晏行止眼睜睜看著晏修齊從耳房出來,袖中暗暗握拳,也幾乎無法維持表情。他想也沒想,幾步跨進門檻,便見到坐在床頭的少女。
她隨意披著一件外衫,頭髮也半溼著垂在肩側,明顯剛出浴的樣子。芳澤無加,鉛華弗御,白皙小巧的下巴上卻赫然幾道紅痕。
他碰了她。
晏行止瞳孔幾乎要收斂成一點,死死盯著那片緋紅的痕跡,彷彿要用目光將其剜掉。
他記得,他記得他叮囑過她,她也答應得明明白白,會離晏修齊遠一點。
為什麼,為什麼還要讓他進她的屋子?還叫他看到她這副衣衫不整的樣子?又為什麼……讓他碰她?
她讓他碰她?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晏行止幾乎尋不到自己的聲音,勉強從胸膛裡擠出這幾個字,乾澀低沉,像含著一口沙礫,磨得人嗓子疼。
而他眼睛始終一錯不錯地盯在她臉上,瞳孔裡的墨色幾乎要溢位來,瀰漫二人之間。
霍香被看得心裡直髮麻,暗想哥倆這點眼神倒是挺像。
憤怒,恨不得將人生吞活剝的憤怒,偏要壓抑著,便有了一股陰戾,濃縮在那粒痣裡。
天底下但凡是個公的,無論是雞狗,還是虎狼,領地被侵犯,都會怒髮衝冠,何況他們兄弟本就看不對眼。
霍香可不想被當作是朝秦暮楚的貳臣,白白冤死。她抬手掩唇,假模假樣地咳了兩聲,聲音裡也帶上了幾分虛弱:“二公子假傳夫人的命令,把奴婢騙到水邊,還問公子在揚州的事。奴婢不願意說,又沒辦法,就……跳水跑了。二公子剛才又過來問,還威脅要掐死奴婢……”
晏行止聽她咳嗽,又談及落水,方知她這副模樣的原因,也曉得不該多責,何況她也算維護他,可胸中那股翻湧的躁悶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掐了你哪裡?”他知道這在揚州之事上可能不算重點,卻忍不住問。他也不該在薄衫不整的婢女房間久留,他該走,可腳步挪不動分毫,目光甚至放肆地滑過她下巴、頸項、衣襟交衽處。
他看不到的地方,還掐了哪裡?碰了哪裡?
他一時不知該喜該憂,她的肌膚是容易留下痕跡的質地。
只要……看到,便能分明。
只要……
青年目光直銳而薄利,宛如一把新發於硎的匕,溢位刃刃寒氣,飛起鋒上細塵,分明有幾分要生生將人從衣服裡剮出來的慾念。
“咳咳——”
霍香張嘴正要說話,喉嚨忽然竄上來一陣真切的癢意,不曉得是不是方才那幾聲假咳害得。她只得一邊指著自己脖頸,一邊偏過頭去連咳了好幾聲,眼角都嗆出了水光。
晏行止視線上移,見她咳得厲害,單薄的肩膀也顫抖起來,鼻翼翕動了幾下,暫時壓下了那些翻騰的情緒。
門一直開著,不至於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晏行止如是想,喉間滾了滾,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吧”,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一出來,就看到飛煙等在外面,手裡還捧長風那隻錦盒,準備送進去。
飛煙注意到晏行止落定的目光,解釋道:“這是二公子送來的,說是給藿香養病。”
“他倒是喜歡給人送東西,”晏行止輕笑了一聲,“三天兩頭往攸寧居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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