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壕官驗點亮過第一夜後，河西城裡許多人都開始睡不著。
小買賣人睡不著，是因為他們頭一回看見，官榜上的價真能落到秤上。
舊鹽棧和舊驛口那幫人睡不著，卻是因為他們比誰都清楚。
程肅若只是在橋邊拿幾個人，他們還能忍。
可南壕的燈一亮，秤一立，這一刀便不再是割給人看的。
是開始真往他們這些年最值錢的肉上剜。
所以第二日天剛亮，南壕外先起了人。
一開始看著像請願。
十來個穿舊棉褂的腳伕和貨郎，圍在棚外嚷著“官驗太慢”“誤了時辰”“舊棧再壞也不至於讓大家擠成這樣”。
聲音不大。
卻恰恰夠勾人心。
後頭再慢慢湊來二三十個看熱鬧的，場子一擠，秤前腳步自然會亂。
一亂，舊路的人便最會趁亂下手。
姜行舟只掃了一眼，便知道這不是尋常抱怨。
真來換貨的散戶，最怕白折騰。
他們即便心裡急，也只會盯著秤和貨，不會只圍著門口喊。
眼前這幫人不一樣。
他們喊歸喊，眼睛卻總往秤桿、鹽包和後棚門上瞟。
看著像抱怨。
其實在找最適合發亂的口子。
姜行舟低聲道：“秤別停。”
“照驗。”
“後棚門鎖死，誰都不許先開。”
程肅更乾脆。
他直接提刀站到棚外最窄那道口子上。
不說狠話。
也不驅人。
只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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