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雁要守幹河道。
河西要撐南壕。
朝裡再想把“穩一穩”掛在嘴邊，第一件撞上來的便是糧。
糧不只是一口吃食。
是箭料後頭的底。
是新馬能不能繼續跑的底。
更是黑石窪新軍戶、城下三哨、平沙地、幹河道這一整條戰線，能不能熬過大戰前幾日的底。
所以顧清棠那封急報壓到承明殿後，蕭景行頭一個讓蘇衡拿出來的，不是兵馬舊文。
是能立刻動的真糧。
蘇衡把京畿近三月能動的稅糧、北道沿線各倉存糧、河西與北雁急需數，以及前頭從舊鹽、舊馬、舊銀路里硬摳出來的銀子併到一處時，滿殿不少人臉色都變了。
因為東西一擺，便很難再裝。
北雁和河西眼下最缺的，不是“以後再議”的漂亮話。
是立刻裝車、立刻上路、立刻進軍倉的真糧。
兵部先有人皺眉。
“殿下，如今北道未真大開戰，若一下先北上三萬石，京畿諸倉怕要先虛一層。”
戶部也有人附和。
“且冬前車道難行，若中途押運不穩，白耗糧、白耗人不說，還恐沿途州縣先亂。”
這些話聽著都有理。
蘇衡卻太清楚，它們最會把眼前該拍下去的令，拖成半個月後的空話。
可北嶺外並旗的人，不會給他們半個月。
“京畿諸倉若真怕虛。”蘇衡聲音不高，卻極穩，“那便先把這些年掛在舊鹽、舊馬、舊驛名下，被人一層層吃掉的糧找回來。”
“北道軍倉前後三年，紙上少掉的，不止三萬石。”
“如今真要拿三萬石北上，他們倒忽然知道心疼倉了？”
殿裡好幾張臉頓時不大好看。
因為這就是最難聽也最真的話。
大乾不是沒有糧。
是很多本該進軍倉、進邊線、進馬槽的糧，早被人順著舊路吃掉一層。
現在邊上真要用糧了，他們卻最愛先說一句倉虛難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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