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盛行封門當日，陸昌齡沒有被立刻押走。
不是蕭景行忘了。
而是故意留著。
蘇衡很清楚，陸昌齡這樣的人，若只是當街按下，頂多算抓住一隻商手。
可若讓他先以為自己還剩半線活路、還能趁夜夠一夠後頭那層手，反倒更容易把藏在永盛行背後的髒人拖出來。
所以當晚，陸昌齡只被暫留行中東廂，不得擅離。
看著像封了人，卻沒封死。
前堂後堂仍有燈。
門外也只多一隊內衛。
許多不知深淺的人聽了，甚至還在私下猜。
也許承明殿終究顧忌京裡商行面子，不敢真把永盛行二掌櫃押進詔獄。
可陸昌齡自己，比誰都清楚。
這不是面子。
是網。
承明殿在等。
等他自己先去碰那根最不該碰的線。
明知是網，他也得試。
永盛行已封門，韓世安已吐，今夜若再不把後頭那層更值錢的髒底和幾隻傳口的人滅一滅，到了明日，他連暫留東廂這點看著像活路的東西都沒了。
三更將近，東廂窗下果然響了一聲極輕木扣。
不從正門。
也不從前廊。
而是從後院那道平日只替搬雜貨和清汙水開的半塌矮牆後頭。
陸昌齡坐在屋裡，聽見那一聲時，眼神猛地一縮。
這是他留給自己最後的暗號。
只有行裡最老、也最不在明面露臉的幾個暗夥計認得。
若今夜能翻過去，他便還能趕在承明殿明日再抄第二輪前，先摸到那份真正寫著誰替永盛行壓哪筆邊路銀的死人底。
若翻不過去。
他沒敢往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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