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監國:父皇,你別逼我當太子》第189章 河西第四夜來馬(1)

作者:春和美·2小時前

河西南壕的小市走到第四夜,看的已不只是燈能不能亮過去了。

前三夜立住的,是秤、貨和人心;可大戰真打到北雁城下以後,河西若還只能替前線分幾車草、幾袋鹽、幾捆皮子,那它這口“第二路”便還算不上真長出骨頭。程肅和姜行舟都清楚,眼下最值錢的一步,是得讓河西這邊也能替北雁送出真馬。因為主旗一旦親南,前線不止要糧、要草、要藥,後頭輪換、傳令、追補和急運,也會越來越吃馬。

所以這一夜,南壕口外最先等的不是商貨,是馬。

更準確些說,是敢在這個時候把真壯馬往官驗點牽的人。

姜行舟傍晚便拿到了京裡剛到的新令。兵部夜開,太僕寺也被壓到場上,河西小市可按戰時價收壯馬,舊馬會那套爛紙一律不認,只認監國新令和南壕當場驗馬。這一道令看似只是多壓了幾隻手,實則值錢得很。因為前些日子河西這邊最難啃的一口,就是很多有真馬的人不敢把命根子往這裡牽,怕官面話說得好聽,回頭還是讓舊馬會和地方舊紙狠狠幹從中咬走價錢。

程肅把那道新令狠狠幹釘在最顯眼的木柱上後,南壕前頭的人群味道果然很快就變了。

最先來的不是大商隊,而是一個在河西北坡養馬多年的老馬戶。他只牽了兩匹青鬃壯馬,站在口外來回看了半天,才終於咬牙把韁繩遞了進來。驗馬吏照新規先看牙口、再摸腿筋、再試背骨,連耳後和蹄縫都沒放過。老馬戶全程緊盯著,顯然還怕這是另一套更體面的壓價法。可等姜行舟把戰時價和當場給錢的明令推到他面前時,他那雙原本一直繃著的手,還是忍不住狠狠幹抖了一下。

“真按這個價?”

“真今日驗、今日給錢?”

姜行舟只回了一句:“敢拖你一天,你明日就來砸這根官柱。”

這句話比多解釋十句都管用。

因為前幾夜南壕雖然亮過去了,可大多數人仍在看,看這套新路到底是不是隻敢拿瘦馬、雜貨和小攤先試試水。現在真有人把壯馬牽進來,又真按戰時官價當場給錢,味道便一下不一樣了。後頭又有三家原本只在遠處觀望的馬戶跟著把馬牽了出來,其中一家甚至是舊馬會這些年一直狠狠幹壓著走舊路的人。

那人把第一匹黑鬃馬牽進棚時,周圍竟還真靜了靜。

不是因為馬有多神駿,而是因為不少人都認得他。往年這人最怕得罪舊馬會,哪怕手裡有好馬,也寧願繞遠路走舊驗口,從不肯和官面沾太近。如今連他都敢把馬牽到南壕來,說明他信的已經不是誰私下許了多少好處,而是這四夜裡一點點亮出來的新規矩。大戰一起,人最會掂量生死。若不是看見這套規矩真能給錢、真能護馬、真敢剁舊路,他絕不會把最值錢的本錢往這裡送。

舊馬會的人果然坐不住。

還沒到三更,便有一人混在人群裡喊:“大戰一起,官家要馬最急,今日給的是高價,明日就能拿戰時為由少你一半!”這種話若放在前些日子,未必沒人信。可今夜不同,南壕口上新令、驗馬棚、程肅那張冷臉和前三夜真亮出來的規矩全擺著,許多原本還會被這句話帶亂的人,這回只是冷眼看著。

程肅更不廢話。

他順著聲音狠狠幹把那人揪了出來,搜身一看,果然又是一張舊馬會的爛紙和一袋子準備臨時補給病馬蹄縫的藥泥。這種藥泥最噁心,看著能讓馬一時精神,真走長路卻很快就會折腿。程肅當著眾人的面把藥泥狠狠幹摔在地上,只說了一句:“誰再拿爛馬、病馬來害北道,我先拿你們試鞭。”

這一鞭子沒真抽在多少人身上,卻比真抽更值。

因為它把最關鍵的底狠狠幹立住了。河西這口第二路要是真想替北雁分壓,就絕不能讓舊馬會拿病馬、爛紙和臨時作價那一套再混進來。你若連這一口都守不住,前頭再多新令也只是紙。今夜程肅當眾掀掉那袋藥泥,等於是在告訴所有願意把真馬牽來的人,南壕不只是亮著,還敢替你們把舊路里最髒的東西狠狠幹剁出來。

而這一剁的後勁,很快就顯出來了。

原本還在口外猶豫的兩家小馬戶,看著地上那袋藥泥和被按住的舊馬會爛紙,竟主動把自家原本準備明日再看的四匹壯馬也牽了進來。因為他們突然明白,今夜再不壓,等大戰再往上拱一層,真正會先被舊馬會和各路爛人狠狠幹搶回去的,未必是價,而是這條好不容易才開出來的新口。河西這些日子之所以一直叫人心裡發熱,值的也正在這裡。它讓最會算利的人也開始真覺得,守新路,比回舊路更有活頭。

到四更時,南壕前終於第一次出現了真正像樣的一小串馬列。

不多,二十餘匹。

可匹匹都是真能跑北道、頂急驛、拖輕車的壯馬。姜行舟親手把名字、齒口、蹄記和去向一一點明時,心口那股壓了許多日的氣,終於沉到底了。因為他知道,這二十多匹馬在大戰裡也許算不上多大的數字,可它背後的意思極重。那就是河西這條第二路,已經開始有人願意真把最值錢的本錢,往這邊壓了。

天將亮時,第一隊北上的引馬人終於拿著新令出了南壕。

程肅沒送,只站在口上看。

他看得不是馬背,是後頭那盞還沒熄的燈。因為他明白,從這一刻起,河西替北雁分的,便不再只是貨和草,而是真正能替前線多續幾口氣的腳力。主旗壓得再沉,前頭的人只要知道後頭不止有糧、有燈,連馬都在一匹匹往北走,人心便總歸會更硬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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