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裡的夜令還沒在南口後營捂熱，北坡上的狼牙重步就又一次下來了。
這回不是零碎補壓。
而是整整兩列，踩著比上一輪更緊的鼓點，一步一步往第三樁前那片剛被北雁連夜重新挖深、又用斷板和粗釘狠狠幹固過的地帶壓。若說上一回只是主旗先把這支最硬的骨頭露給北雁看，這一回便是真要拿這塊骨頭狠狠幹去咬南口的命門。
顧清棠昨夜就猜到會有這一輪。
所以天還沒全亮，她便已把兵部新送到的粗釘、鉤索和厚革分成三份，一份補第三樁，一份壓第二樁後，一份直接送往平沙地和黑石窪。她要的不是讓南口單獨吃飽，而是讓四口一線都知道，監國那邊的手已經真伸到最前頭了。只要這一層信能先立住，前線哪怕再苦，也不會生出“京裡還在等咱們自己熬”的寒心。
狼牙重步顯然也看出了南口昨夜沒收口。
所以它們這回打法更直。
前頭兩人不再急著勾樁，而是先拿胸前窄板狠狠幹往斷板和焦樁上頂，把昨夜北雁好不容易重新塞回去的那些雜木狠狠幹一點點往旁邊拱。後頭的人緊跟著把短鉤杆從縫裡探進去，不是勾人，是勾釘、勾繩、勾那些最能讓腳落不穩的碎木。它們顯然已經不指望一口氣衝過第三樁，而是想先把第三樁前這層“難走”狠狠幹削平。
這法子極髒，也極老練。
因為很多仗打到後頭，比的就不是誰更猛，而是誰更知道對面最值錢的那一層難處在哪裡。顧清棠先前守住南口，靠的就是讓這裡一直“不好走”；狼牙重步如今狠狠打下來，打的正是這四個字。
第三樁後的不少老卒只看了兩輪，後背便都起了汗。
他們不是沒見過死人，也不是沒見過硬衝。可像狼牙這樣，明明死得也不少，手裡卻始終只盯著鉤釘、拽繩、撥板和磨地，不肯被眼前血氣帶亂的部伍，才最讓人發寒。因為這說明對面後頭那隻手，根本不在乎這一輪死多少，只在乎能不能把南口前這片最難啃的地狠狠幹一點點磨熟。真讓它磨熟了，後面哪怕換上再普通的人，也會比今夜好壓得多。
“別跟它們爭胸口。”
“專切鉤杆，專打彎腰的人。”
顧清棠的令比鼓還快。
南口左側那排昨夜新補上的短弩手立刻改了角度，不再對準人身正中，而是專等狼牙重步低頭勾釘、側身探杆的那一下狠狠幹出手。果然，這些人正面最難傷，可它只要真要幹活，就總得彎腰、抬臂、露腋、露頸。第三個探鉤的人剛把杆頭伸進板縫，肩頸交界處便被一支短弩狠狠幹釘中，連人帶杆一齊栽倒。
秦烈也沒再守著原位不動。
他親自帶了八碼內最穩的那隊短叉手，專等狼牙重步把腳踏進昨夜新挖深的那一線小槽。一旦對方前腳陷半寸、後腳還沒跟上，他這邊的短叉便狠狠幹從斜下往膝後捅。正面護得再緊，膝後終究還是肉。連著兩輪下來，第三樁前很快便多了四五具側翻的重步屍。它們死得不算快，卻偏偏最佔地方，反倒成了後頭自己人的絆腳石。
可狼牙之所以叫狼牙，便也正在這裡。
它們並沒有因為前頭倒了幾人便亂。
後頭第二列幾乎是踏著前頭人的屍和盾，繼續往下壓。最中間一名個頭極高的重步甚至狠狠幹藉著同伴屍身墊高半截，短鉤猛地掛住了第三樁右側那根新補上的粗繩。那根繩若被他一把拽斷，整截樁列的受力便會立刻松一寸。顧清棠眼神一寒，剛要下令，秦烈便已先一步衝了過去。
他這一回沒砍繩，也沒砍人腿。
他刀鋒一轉，順著鉤杆往上削。
鐵與鐵狠狠幹磕了一聲，火星幾乎貼著秦烈臉炸開。那高個重步顯然也沒想到，北雁這邊會有人在這種距離上硬碰。他下意識想收杆，秦烈卻已經藉著那一下震勁欺到近前，刀背先狠狠幹磕開對方短盾，下一刀從喉下斜著挑了進去。那人身子一僵，手裡鉤杆立刻脫了力。後頭兩名狼牙重步還想補上，第二樁後的槍手已狠狠幹搶出一排短槍，把空出來那半步狠狠幹封死。
這一瞬看著不大，值錢卻極狠。
因為那高個重步方才若真把繩拽斷，第三樁右側便會先松；一旦右側先松，後頭整條第三樁都會跟著受壓。秦烈這一刀，等於是在主旗眼皮子底下，把狼牙重步最接近成事的那一步狠狠幹攔腰砍了。
南口前後許多人看到這一刀時，胸口那股原本被狼牙壓得有些發沉的氣，也跟著狠狠幹提了上來。
不是因為他們覺得這一刀便能把狼牙嚇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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