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旗第二輛重車壓到白樁外那一刻,平沙地也起了火。
只是這回,火沒有燒進燈市。
燈先把火借了出去。
最外半行三簇分燈底下,原本擺著兩桶新添的燈油和一車厚布。按顧清棠死令,油、布、傷路必須分開,可平沙地人來人往,又正趕上南口輕傷兵一批批抬入,兩個新腳伕圖省事,把半桶燈油擱到了布車邊。
守燈老邊戶剛罵出一句,外頭便飛來一串帶火短箭。
箭頭不重,火卻極賊。
正衝油和布。
若照從前,眾人第一反應多半是撲火、挪燈、把最外半行先黑下來。
可賣布寡婦這幾夜一直守在燈下,見過太多想借燈路生亂的髒手。她一眼便看明白,對方要的不是燒幾塊布,而是讓平沙地自己先慌。
她撲的不是燈。
也不是布。
她一腳踹翻那半桶燈油。
油沒潑向燈架,反倒順著棚外那條略低的泥槽向外滑出一線。
守燈老邊戶幾乎同時抄起一根燒著的斷枝,往油線前端一送。
火便不是往裡燒。
而是順泥槽往外舔。
外頭三名黑影正貓著腰,顯然準備等火一起便衝進來拽燈架。火光反照時,他們的位置立刻暴露。平沙地外沿軍吏沒有喊,短弩和石塊貼著火線就砸了出去。
三人當場亂了。
其中一個被門板拍翻,滾到燈下時,袖裡掉出一截細蠟繩。
老邊戶只看一眼,臉色就變了。
這繩是用來在火起後拽倒燈架的。燈架若倒,外人只會以為是火勢太猛,沒人會先想到有人借亂動手。
也就是說,對方不是臨時放火。
他們連“火怎麼起、燈怎麼倒、話該怎麼傳”都算好了。
賣布寡婦蹲下去看那人。
不是北狄人。
口音也不重。
更像京畿一帶跑車跑慣了的腳伕。
她扯開那人腰間,摸出一枚小小的銅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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