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一落，平沙地燈下所有人都安靜了。
因為他們終於意識到，真正危險的從來不只是東坡那幾輛輕車。
而是燈下這些日子來來往往的人裡，可能早有一雙眼睛一直在記。
顧清棠接過那片木片後，沒讓人立刻排查所有燈下的人。
她先把燈號木片分成兩份，一份送到黑石窪前倉，一份送到承明殿。前者看今夜燈號是否還會被跟著走，後者看京裡有沒有同樣的舊燈法記錄。這樣一來，若外頭那隻眼真是從燈下開始記的，它就會先發現北雁沒有亂抓，而是把舊燈法反過來擺到了明處。
“它記了幾夜，我們就讓它看幾夜。”
顧清棠道，“看它記到最後，是記燈，還是記人。”
賣布寡婦立刻明白過來。
今夜的假燈並不是誘敵，只是第一層餌。真正的餌，是平沙地若不亂抓，窄旗那邊會不會繼續按舊燈法壓車。若它壓，說明對面不只記燈，還能看懂北雁暗換燈法；若它不壓，說明對面藏著那雙眼也怕露。
寡婦把燈油桶一挪，故意讓最外一盞假燈比旁邊高半寸。
“看見沒有？”
“咱們今夜的燈，故意不齊。”
老邊戶順著她的話往外看，心裡便更穩了。
只要燈不齊，對面記得再細，也未必能一眼看出哪盞是真口。
可窄旗那邊顯然還是看懂了。
它沒有再按舊三短一長來壓，而是把最前那輛輕車緩了半步，先讓後頭一面薄窄旗從車尾側面露出來。
旗面一翻，背面竟有一個極淡的“韓”字。
顧清棠盯著那半個字，第一反應不是去追車。
而是去找那片燈號木片。
“把木片拿來。”
她把燈號木片和窄旗背面的“韓”字對在一處看，發現兩者邊角都用了同一種切法，都是先壓後切，留下極細的斜口。這種斜口並不顯眼，卻足以說明，做燈號的人和做窄旗的人來自同一處手上。
“韓”字不是名字。
更像是一個人名的起首，或一處倉口的代號。
賣布寡婦忽然低聲道：“若是人名，京裡兵部裡就有個韓慎。”
顧清棠沒接話。
她知道韓慎這個名字早晚會露，但現在還不能斷定就是他。對方若真用“韓”字做鉤，就是想讓北雁先把目標釘死在一個兵部人頭上，好把真正的後手藏到別處。
她隨即改燈號，不是全改，而是先在假燈里加一圈小油盞，讓窄旗看到的“二短一停”變成“二短半停”。這樣，若對面還按舊號壓車，就會誤進半步。
“今夜誰來記燈，先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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