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木筒拆開，發現裡頭還裹著第二層溼灰。灰裡夾著極細的木屑，邊口發白，像是從舊庫裡報廢多年的板條上刮出來的。也就是說，這輛薄板車不是臨時拼裝的，它背後有舊庫、有活倉，還有能把廢料按順序重新接起來的人。
“這不是一口倉。”
韓慎盯著那層灰，慢慢說道。
“是養出來的。”
顧清棠點了下頭。
“對。”
“京裡先養，北嶺再接，盲背最後吐出來。”
那名被按住的舊驛役聽見這句話，臉色瞬間白了。
他原本還想咬死不說，可一見顧清棠把廢板、舊軸和溼灰分三處封存，便知道北雁不是隻想抓一個跑腿，而是要把那口養了多年的活倉拆開看骨頭。
“誰養你的倉？”韓慎問。
舊驛役哆嗦著吐出三個字：
“舊庫吏。”
顧清棠聽見這三個字，反而更穩了。
因為“舊庫吏”意味著，這不是北狄臨時起的髒手，而是大乾自己舊制度里長出來的人。舊庫吏最懂報廢、待銷、轉運和補賬，也最懂怎樣把一批廢板洗成“暫留”“待核”“可再用”。
這才是最難纏的地方。
他不一定真想北雁破。
他只想讓每一塊廢料都先回到自己手裡，再換一次價。
“散料。”
顧清棠當即下令，“盲背周圍所有廢板、壞軸、舊輪箍分三處封，先散，再認。”
韓慎一愣：“為何不合攏驗實？”
“因為它等的就是你合攏。”
顧清棠抬眼，“一合攏，它就知道哪塊板是誰的，哪截軸從哪條倉口來的。”
她說完，便將木筒裡那層溼灰也單獨封起。
就在這時，筒底被燈一照，果然浮出四個極淺的字。
“雨庫先開。”
蕭景行不接旁人的話頭，只問證物來時經過幾道手。“顧清棠立死令”不能只看表面那一口，這一步不顯眼，卻把對方最愛用的舊例拆開了。
蕭景宣親自壓住舊冊，不許任何人單獨帶走。在“顧清棠立死令”這件事上，舊馬會願意冒險，是因為那條京裡出料舊賬斷不得。
秦烈把軍器監舊釘翻到背面，才看見德成封木與舊灰粘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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