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行先留韓慎在北雁,顧清棠再盯北嶺。
韓慎本該在東肩斷軸後第二日便回京。
可北嶺舊背一露,他就走不動了。
不是顧清棠留他。
是他自己先起了疑。
他回去後整整一夜沒睡,把兵部舊圖和自己一路記下的實地草圖全攤開來。
現行圖樣把北嶺外那段舊背畫得太平。
平得像是故意把能接腰、能引水、能拖薄板的幾道細縫,全揉成了一片無用荒背。
韓慎拿細炭針一寸寸對,越對越冷。
他忽然意識到,圖上被磨掉的不是線。
是值錢的線。
若不是連著這幾夜盯東肩、盯盲背、盯城西,他自己也未必會把那幾條細腰和活倉先往一處想。
第二日清晨,他把回京傳單壓到一邊,另提筆寫了一封短札。
“臣請多留北雁三日,複核北嶺舊圖與實地有無乖違。”
寫完以後,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這趟出來,他原本只是奉命核看。
可現在,北雁已經不是他來挑錯的地方。
是他得先認清,誰在圖上動了手的地方。
傍晚時,顧清棠把他叫到東坡外。
“今夜你跟我站這兒。”
韓慎看了看前頭那片灰白交錯的坡腰,心裡本能地想說“兵部例”。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忽然發現,眼前這個邊將,身上最重的不是跋扈,而是急。
是那種一刻都掰成兩半在用的急。
二更剛過,東坡外風向便變了。
韓慎正想抬頭,忽聽北嶺舊水道外那片草影裡傳來一聲極輕的木輪擦地聲。
顧清棠按住刀柄,低聲道:
“它那隻倉,今夜大概肯露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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