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看向京城。
“那就讓它拖。”
“拖到宗正先問哪家法。”
北嶺第三口一斷,等於整條腰線都被擰鬆了。對方之所以敢把第三口擺出來,是因為他們賭北雁只會守前兩口,不會想到第三口才是真正要命的介面。可顧清棠一旦看明白,就知道這不是單純斷車,而是斷讓車能繼續往前咬的那根骨頭。
她命人把斷口下頭的泥全刮開,果然又翻出一枚極小的騎縫朱。那硃色與東宮外務上常見的舊押極像,只是印痕更淺,像是有人怕太明顯,故意只按了半邊。
蕭景行把這道口子壓到最窄處,逼所有人先看路。“北嶺第三口斷腰”不能被表面的口子帶偏,誰還想借舊規矩補洞,就必須留下自己的手印。
蕭景宣隨即封住名分上的退路。在“北嶺第三口斷腰”這件事上,軍器舊料線不是單純作惡,它要保的是輕車認路口。
夜色壓下來後,東坡送來一件小物,正是被人擦過一半的板背暗碼。
蕭景行沒有急著把北嶺第三口的斷腰寫成戰果。
他先讓顧清棠保住斷口留下的活口,再讓秦烈把反向輪印拓下來。北嶺若只是敵軍換路,輪印不該和東宮青線同現;若兩者相連,真正想斷的就是北雁與京裡之間的補給節奏。
蕭景宣隨即把軍需並令暫緩半日。
這會讓朝中認為他在拖戰,但他寧願承擔這句罵,也不願讓有人借“第三口已斷”把下一車急物重新押回舊馬場。
反向輪印出現在第三道坡後,說明對方並沒有退,而是在等北雁自己把勝報寫完。
蕭景行沒有把第三口斷腰寫成一場勝仗。
他命人把北嶺所有經手過封木、車軸和急令的人名按時刻重排,又讓顧清棠保住斷口附近那名被俘的護車手。護車手起初只說自己奉主旗之命,直到韓慎拿出北雁急物分路的記錄,他才承認,第三口不是為了截住糧車,而是為了逼北雁把軍需並回黑石短驛。
只要北雁重新上路,舊馬會就能提前知道哪一車最值錢。
蕭景宣聽到這裡,當即把東宮原本準備發出的軍需並令撤回,改成兩路互不知情的押運。這個決定會讓前線多耗一夜,也會讓朝中有人指責東宮故意拖延軍情,但他不願讓舊馬場再拿一次“緊急補料”的名義賺錢。
顧清棠在斷口下方找到那枚刻著“宗”的木籤,木籤邊緣還留著半枚東宮青線。她沒有把青線直接送回京,而是先用火烤出裡面夾著的細紙。紙上只有一行:“第三口斷後,宗正先問。”
這不是北狄寫給大乾的戰書。
是有人算準北嶺一斷,京裡就會先爭名分。
蕭景行接到木籤後,立即讓蘇衡去查誰最急著把第三口解釋成“監國排程失誤”。若只是前線戰敗,兵部會要軍權;若有人提前寫好了宗正要問的話,便說明儲位與舊圖案已經有人提前排好。
蕭景宣則把東宮青線、德成封木和請立書的副札分開封存,親自寫明經手人。這樣一來,東宮不能借宗法躲開,宗室也不能把軍需舊利推給太子一人。
夜裡,顧清棠複查封木時,在木籤背面又刮出一道新痕。
那不是刻字,而是有人用同一把刀削過兩次。
刀口形狀與景記殘角上的削痕完全相同。
北嶺第三口真正斷掉的,或許不是車路,而是寧嬪當年想留給皇帝看的那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