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嬪死因露出來時，先露的不是完整病痕。
只是一張半頁。
而且那半頁不是從景明宮病錄裡翻出來的。
是從太醫院舊藥錄後頭，一疊本該拿去墊燈腳的廢紙裡摳出來的。
蘇衡是在舊掌印吏被滅口後的第二日午後，才等到這半頁。
送來的人是那名被皇帝連夜點出來、專門盯舊紙補線和太醫院病痕的老內侍。他進門時，手上包著三層細布，像捧的不是紙，而是一小塊隨時會碎的骨。
“在藥錄底下。”
“原本和幾頁殘方糊在一起。”
“老奴怕直接扯爛，拿潮氣燻了半個時辰，才一點點揭開。”
蘇衡接過那半頁，只看第一行，心口便先一沉。
上頭寫的不是“暴病”。
寫的是：
“景明宮寧嬪，禁後夜驚，咳血，胸悸。”
再往下，是一行更小的附記：
“前日因爭圖角，不肯交原樣。”
字到這裡，後頭便斷了。
像是整張頁子被人從中裁去，只留下這最上和最邊的半截。
可就這半截，也已經比景明宮病錄裡那句冷冰冰的“暴病，夜卒”重了太多。
因為它至少證明三件事。
第一，寧嬪死前不是突然暴病。
她在死前已經有“禁後夜驚、咳血、胸悸”的明記。
第二，景明宮病錄上那頁果然改過。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點。
寧嬪出事前，仍在爭圖角。
不是看完就算。
她是真的把那張原角留在了手裡，至少留過一段時候，才會被人記成“爭圖角，不肯交原樣”。
蕭景行趕到時，蘇衡已把那半頁平平放在燈下。
他一進門，第一眼便落在那句“因爭圖角，不肯交原樣”上，腳下竟頓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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