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豐坊那名守口書手押回承明殿後，沒有先供程緒。
他只說了一句話：
“雨四不是箱。”
蘇衡原本已經讓人把景明舊庫的雨字號底冊抬來，聽見這句，手上的筆停在半空。
“你說什麼？”
那書手跪在地上，肩上的水還沒幹，臉色比紙灰更白。
“雨四不是一隻箱。”他重複道，“至少不只是箱。”
蕭景行從案後走出來。
“你見過？”
“沒見過內芯。”書手嚥了口唾沫，“但我見過它的封面。程先生不許我們叫它雨四，只許叫‘回封’。每次轉手，必須有一封回封送回原處，證明哪一門、哪一手、哪一個時辰接過東西。”
蘇衡看向那名書手。
“雨二箱還少一封？”
書手點頭。
“少的不是箱內紙，是箱外的回封。”
這句話一落，屋內幾個人的神色都變了。
此前所有人都盯著雨二箱少掉的半頁，以為那半頁記著圖角、舊藥或東宮外抄。可如果少的是回封，事情便完全不同。它不是被誰順手撕走的一張記錄，而是證明一件東西已經被誰接走、又準備送往哪裡的憑據。
舊線真正怕留下的，未必是箱裡裝了什麼。
而是箱離開以後，誰伸手接過。
蕭景行讓人把景明雨二底冊攤開。
昨夜燈下已經對過一遍的紙頁，在今日看來竟像換了模樣。雨二箱的借出欄後有一處極窄的空白，空白不在正文，而在每次借出後固定寫回封的地方。前後兩次都有“回封已入”的小字，唯獨寧嬪病夜那一次，那裡被整齊裁掉。
老內侍看著缺口，手指微微發顫。
“這個位置，原來不是空的。”
“你見過原字？”蕭景行問。
老內侍沒有立即答。
他在內廷待了三十多年，最知道一個名字落在舊冊上意味著什麼。名字一旦交出去，便不是他個人能不能活的問題，還會牽出當年替他家裡安排差事的人、替他女兒改籍的人，以及他那個如今仍在尚衣局做事的孫女。
蕭景行沒有逼近，只把一杯熱茶推到他面前。
“今日你可以不說。”
老內侍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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