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的自辯書，是蕭景宣親自寫的第一稿。
舊詹事房拿來的第二稿，卻比第一稿厚了一倍。
第二稿裡寫滿了“受蒙”“不知”“下人擅專”和“願聽查問”，最後還替程緒留了一條退路：若舊線確有涉案，當以書手私行論，不宜牽連東宮。
蕭景宣看完，抬手把那一頁撕了。
掌冊吏臉色發白。
“殿下，那是給東宮留的說法。”
“也是給孤留的陷阱。”
“只要承認程緒擅專，東宮便能先穩住。”
“若明日從東宮舊詹事房裡再翻出一把鑰匙，孤今日說的每一個‘不知’，都會變成‘早知而不報’。”
他把撕下來的紙放進火盆，卻沒有點燃。
“送去承明殿。”
掌冊吏不敢接。
蕭景宣看著他：“燒掉才像心虛。”
東宮裡沒有人敢再勸。
自從那把外檔鑰匙交給宗正，舊詹事房便像被剖開了一道口。過去那些替太子抄邊圖、傳短令、收舊紙的人，今日都在等一個答案：太子會不會把所有事推給程緒，換自己繼續保住最後幾道門。
蕭景宣知道，他們等的不是東宮清白。
他們等的是太子還願不願意為他們遮一次。
他提筆重寫。
第一段只寫東宮失察。
“東宮舊詹事房用人不嚴，程緒等人借習邊務之名接觸舊圖、舊印、舊門，太子不能以不知情盡免責。”
第二段寫交鑰。
“外檔鑰匙、舊令牌、近三年借閱副冊，皆交承明殿、宗正寺三方同驗。東宮不先挑證，也不先定罪。”
第三段寫邊務。
“儲位之議與北雁急令不得混為一案。若有人借東宮舊名阻斷救命之令，東宮願先受查。”
他寫到這裡，掌冊吏才鬆了一口氣。
可蕭景宣沒有停筆。
“若景明舊案中確有東宮書手出入，孤認失察；若有人借東宮名義私發短令，孤請陛下按證拿人，不以東宮之名包庇。”
這句話寫完，東宮最後一層“都是下人自作主張”的遮擋也被他自己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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