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市南舊碼頭的火，是從後棧底下燒起來的。
那裡堆著的不是賬冊，而是裝過軍藥的空木箱、拆下來的車輪和一批還未登記的河西轉憑。火一旦燒透，盧家便可以說暗棧只是廢木場，所有真正能證明買停令和抬藥價的東西都會沉進灰裡。
秦烈帶六人趕到時，後棧的門已經從外面鎖死。
門內有人拍門。
“救命！”
“裡面還有人！”
秦烈抬腳踹開門，熱浪立刻撲出來。最裡面的木架已經倒了一半，兩個賬房被麻繩捆在柱子上，腳下還壓著一隻翻倒的油桶。
“先救人！”
秦烈沒有往賬房衝，而是命兩名羽林破窗，自己帶人從側面挪開木架。
這時，火勢正沿著房梁往上竄。
有人在後棧裡提前鋪了油布，顯然不是倉促縱火，而是早把退路和死路一併算過。若秦烈先搶賬，火會從上面落下；若先救賬房，後牆那道暗門便會沒人看。
韓慎在門外看見一道黑影從水溝邊閃過。
“後牆有人！”
秦烈回頭看了一眼被困的賬房，咬牙道：
“你們救人，我去追。”
他剛要轉身，蕭景行的聲音從巷口傳來：
“不追。”
秦烈猛地停住。
蕭景行沒有帶大隊人馬，只帶蘇衡和兩名承明殿差役趕來。他看著後棧裡的火，第一句話不是問賬，而是問：
“人能救出幾個？”
“兩個賬房，後院還有三名夥計。”秦烈答，“縱火的人從後牆走了。”
“先把五個人帶出來。”
“那人會跑。”
“他跑的是一條路，不是這場火的答案。”
秦烈壓住焦躁，回身鑽進火場。
蘇衡立刻命人把東市南碼頭所有船纜割斷，不讓任何人趁亂出水。韓慎則帶人封住後牆，卻不往黑影逃走的方向追，只在牆根搜被踩亂的灰。
火越來越大。
第一個賬房被拖出時，已經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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