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截走的那車馬藥，最後沒有落進盧家手裡。
它停在西倉外一條廢水渠旁。
車輪被人拆了一隻，藥箱也被撬開過。三名押車小吏一死一傷，剩下那個十七歲的車腳被綁在橋墩後，嘴裡塞著浸過藥汁的布。
秦烈把人救出來時，車腳已經燒得發抖。
“他們沒拿藥。”他喘著氣說，“只把藥箱倒出來，看了一遍車牌和文書。”
“看什麼？”韓慎問。
“看是不是六殿下的並令。”
這句話送回承明殿時，蕭景行正在看北雁回報。
顧清棠寫得很短：
“西哨馬藥未到，傷馬先撤十二匹。人藥尚夠，東線糧車不可再分。”
沒有責備，也沒有催促。
可正因為沒有責備，蕭景行才知道顧清棠已經把失去十二匹戰馬的後果記在了自己心裡。北雁如今能保住人，未必還能保住下一次衝鋒；東線糧車不再分，意味著下一次假急或真急出現時，顧清棠手裡只剩一條路。
蕭景行把回報折起。
“藥被截，不是為藥。”
蘇衡點頭。
“他們在驗令。”
“也在驗誰的令能讓車停。”
韓慎將從廢水渠撿回的車牌放到案上。車牌邊緣被人用細刀削過，原本屬於承明殿的黑印只剩半形，旁邊卻添了一道淡墨押腳。
“這是河西二線的轉憑印。”韓慎道，“西倉過去的藥車，只要走河西舊道，便會加這一道押腳。”
蕭景行看向蘇衡。
“查西倉。”
“若直接封倉，盧家會把剩下的車全轉走。”
“所以不封。”
他命秦烈帶人去救回剩下的藥車，又命蘇衡以兵部複核的名義調取西倉三個月的出入賬，明面上只查藥車被截，暗裡查河西二線到底是誰在決定車何時走、何時停。
這決定很冒險。
西倉不封，盧家便有一夜時間處理賬目；可若立即封倉，所有人都會知道承明殿已經把矛頭對準河西舊路，真正的操盤者只會提前捨棄盧家。
蕭景行要的不是先抓一個盧家。
他要知道，為什麼每次北雁一急，河西這條路就能比兵部更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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