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的第一重燈剛拆完，第二重門便開了。
開的是西偏庫。
這地方平日不算最顯眼。
可東宮禮器、日用、舊檔、賜物和許多不便擺在明面的起居舊痕，十有七八都從這裡進出。
孟存禮親自捧鑰去開。
門一推，裡頭先撲出來一股陳舊的木蠟氣。
再往裡看，東西倒擺得整齊。
越是擺得齊，越說明前頭有人花過心思。真要臨時遮醜，最常見的是亂；能把庫房收得連灰都落得均勻，反而說明有人提前知道這裡遲早要被翻。蕭景行看了一眼架上那些分門別類的舊檔和匣盒，心裡先起的不是放心，而是戒心。
孟存禮這種老宮官最擅長的，便是把拖字說成守規矩。你若急著發火，他還能反過來裝成受屈；你若真信了他交半庫是服軟，那另一半庫裡的真東西便又能多活一夜。東宮裡很多要命的髒事，往往不是靠刀硬頂出來的，而是靠這種看著最穩的緩勁一點點拖出來的。
禮器一排。
錦卷一架。
封匣一列。
連舊年冬衣、春服、賞緞和祭禮舊物都分門別類。
若只看表面，東宮這半庫幾乎無可挑剔。
可蕭景行剛進去，便問了句：
“為什麼是半庫？”
一句話，讓跟進來的所有人都心口一緊。
因為誰都知道，這不是胡問。
東宮庫房本就分內外。
但今夜皇帝明旨既說“東宮舊房諸印，子時前移交”，那便不該只開這一間。
孟存禮卻仍穩得住。
“回殿下。”
“此處是公庫。”
“另有一處舊藏，歸東宮私用、儲禮備用與先年舊封，依舊例，須前太子親口交代，或待宗正、禮部再核章程，方可啟封。”
韓慎聽完，差點都要氣笑。
到了這一步，還在同監國講“前太子親口交代”。
這已經不是守規矩。
是拿規矩當殼，硬替東宮舊線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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