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時天還亮。
等蕭景行真正踏到東宮門前，天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宮燈一層層亮著。
卻亮得很冷。
不像承明殿那邊常用的明黃重燈。
東宮的燈，多是細頸長盞，火頭不大，光卻拖得很深。
一盞盞沿著廊廡壓過去，能把人臉照清，卻也最適合隔著窗紙、宮牆和迴廊拐角，給外頭送暗號。
從前太子在時，東宮最講究燈序。哪一重廊掛暖燈，哪一重廊留冷燈，哪一盞該早滅，哪一盞該通宵，都不是隻為好看。燈一變，守夜的腳步就變；腳步一變，訊息進出的路也會跟著變。所以蕭景行站在門前第一眼看的，不是匾，不是階，也不是那些低頭迎他的舊屬，而是燈。
東宮這些年許多看似無足輕重的小差，靠的就是這一層燈影活著。掌燈的人知道哪條廊有人常停，守門的人知道哪一盞滅得比平日晚半刻，傳話的人更知道哪扇窗會故意留一道縫。蕭景行今夜一口氣全拆，等於先把這些舊習一併掀開。
蕭景行站在宮門前，只看了一眼，便沒急著進去。
宗正寺卿、蘇衡、韓慎、禮部兩名錄事和隨行羽林都立在他身後。
再後頭，才是東宮舊屬。
詹事房舊吏、掌事內侍、庫房監司、司燈、司門、司水和幾名老嬤嬤，烏壓壓站了兩列。
規矩倒沒亂。
可那股子沉默，比亂更難處理。
因為他們都在等。
等這位今夜入東宮的監國，第一步究竟先做什麼。
是先坐主位。
還是先拿人。
又或者先擺出一副寬仁樣子，讓他們自己來認新主。
蕭景行卻什麼都沒先做。
他只問了一句：
“東宮今夜誰總掌門鑰？”
一名鬚髮半白的老內侍緩緩出班。
“回殿下。”
“老奴孟存禮，原掌東宮門鑰與夜巡。”
蕭景行看了他一眼。
這個孟存禮，他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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