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廟偏院的夜，比東宮更冷。
這裡沒有東宮那樣一層又一層的燈。
只有兩盞壓低了火頭的守夜宮燈，照著偏院門前那一小片青石。
蕭景宣坐在屋裡時，甚至能聽見外頭守衛換腳時靴底摩石的輕響。
那聲音不大。
卻一下下敲得他心口發沉。
白日里在金殿上去冠的時候，他還撐著一口氣。
如今冠去了，門關了，很多白日里還能靠身份撐住的東西，一到這種偏院夜裡便都會塌下來。蕭景宣第一次真切感覺到，自己不是暫時退一步，而是已經被人從東宮那層厚殼裡整個人剝出來，獨自丟到了風裡。
更何況，宗廟偏院本就是最適合逼人認命的地方。這裡沒有東宮的屬官，沒有承明殿的摺子，也沒有朝上那些還能替他說幾句場面話的人。夜一深，人最容易把白日里還能硬撐的念頭，一點點想成真怕。
因為那時滿朝都在。
他不能塌。
可真正被押到這處偏院，門一關上，冠沒了，東宮也封了，那股子被生生摘掉了一層皮的恥意，才終於一點點往骨頭裡滲。
尤其是他很清楚。
六弟今夜已經進了東宮。
此刻那座原本只該屬於自己的宮門、書房、印房、起居殿和庫房，怕都已在被人一處處翻看。
這比單純叫他自囚，更像刀。
他正閉著眼壓那口氣，忽聽窗外極輕地“嗒”了一聲。
不像石子。
倒像什麼細小東西碰了窗欞。
蕭景宣猛地睜眼，起身過去。
窗縫裡卡著一截細細的香灰紙。
不是信封。
只是尋常供香外頭最不起眼的一層灰皮。
可裡頭卻折著極薄一片字。
他拆開一看，臉色當場就變了。
上頭只有兩行：
“偏院西壁藏一札。”
“只守太急，勿吐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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