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匿名音訊裡那句陰冷的威脅還在耳邊盤旋，天剛矇矇亮，許天舞就被手機震動拽醒。蘇國棟的郵件躺在收件箱，傳送時間凌晨西點十七分，內容只有一行：明早七點，你家樓下小公園長椅。十分鐘。過時不候。
她立刻起身洗漱，六點五十分就等在了公園東側的舊長椅旁。晨露混著泥土氣飄過來，遠處早餐攤的油條香隱約可聞，她拂去椅面的落葉坐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帆布包——裡面裝著連夜整理的黑料列印件，還有從舊箱子裡翻出的所有能證明過往的紙質材料。
六點五十八分，公園入口出現一個瘦削的身影。七十來歲，灰夾克，花白頭髮梳得齊整，手裡拄著根黑手杖，走得慢但腳步很穩。老人走到長椅前停下，渾濁卻銳利的目光掃過來：“許天舞？”
“蘇老師。”許天舞站起身。
蘇國棟沒應聲，緩緩坐下填好菸斗，火柴劃燃的瞬間，火光照亮他佈滿老年斑的手背。青灰色煙霧騰起，混著清晨的草木氣散開。
“胡老爺子讓我來找您。”許天舞開口，“他說有人舉著燈照歪影子，需要有人把燈扶正。”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鎖骨下的青玉佩泛起一絲極淡的暖意。蘇國棟原本冷淡的神色動了動，轉頭正視她，眼裡銳光一閃：“胡老頭真這麼說？”
“原話。”
蘇國棟嗤了聲，指尖轉著菸斗：“那老東西，還是這麼愛打啞謎。”他抬腕掃了眼老式機械錶，“還有九分三十秒，說正事。”
許天舞把資料夾推到兩人中間，語速清晰：“昨天開始全網發黑料，一是說我原生家庭混亂、缺乏管教，二是說我初中混酒吧、高中輟學、品行不端，還暗指我靠灰色交易上位。原生家庭部分半真半假，但心理扭曲、反社會傾向全是誇大；酒吧是同學生日清吧、有成年人陪同，我正常畢業考上大專，為進圈才休學；傍大款、灰色交易，完全是捏造。”
她抽出畢業證、錄取通知書、當年的同學合影：“能找到的實物證據只有這些，更多細節我記不清了。”
蘇國棟拿起紙張慢慢翻，指尖的皺紋嵌著歲月的痕跡。看完他放下材料，抬眼問：“知道是誰幹的嗎？”
“星耀娛樂，王德發。”
“王德發……”蘇國棟冷笑一聲，菸斗火光驟然亮了些，“老熟人了。二十年前我在報社就寫過他，籤霸王合同綁死藝人，天價違約金卡人，不聽話就發黑料搞臭名聲，逼對方回頭求饒。當年靠小報八卦散訊息，現在升級成水軍營銷號齊上陣，核心從來沒變——眼裡只有錢，藝人全是待價而沽的商品。”
許天舞安靜聽完，問：“您信我是被冤枉的？”
“我信不信不重要，關鍵看證據。”蘇國棟吐了口煙，“黑公關最毒的地方就是真假混雜。你澄清了假話，觀眾只會記住真話的碎片，汙點永遠洗不掉。完整的學籍檔案、當年的消費記錄、時間線證人，這些你有嗎？”
許天舞攥緊指尖，誠實地搖頭：“沒有，但我可以找。”
蘇國棟盯著她看了幾秒。姑娘眼神很穩，沒有慌亂求饒，只有一股不肯低頭的韌勁。他沒察覺，自己心裡這幾分莫名的鬆動，除了胡老爺子的情面，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信任感，像冥冥中有什麼在替她背書。
“給我兩天時間。”他磕了磕菸斗，菸灰落在水泥地上，“我退休了，但老關係還在，能查查那些匿名‘知情人’的底。黑公關這套我研究二十年，再圓的謊也有破綻，找到支點就能撬動整個局面。”
許天舞心頭一鬆：“您為什麼願意幫我？”
“二十年前我曝過選秀節目黑幕，節目組被查，可被壓榨的選手沒人敢站出來作證，最後報道成了孤證，人家換個名字照樣開張。”蘇國棟聲音沉了些，“我老了，沒力氣破整個圈子的局了。但看見還有人不肯認輸、不想被踩死，就搭把手，也算給年輕時的自己一個交代。”
十分鐘剛好到點，蘇國棟拄著手杖站起身，約定兩天後同一時間、同一地點碰面。臨走前他腳步沒停，只丟下一句叮囑：“保護好自己。王德發不止這點手段，後招只會更狠。”
看著老人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樹蔭裡，許天舞收起資料夾，心裡踏實了不少。這時手機震了下，是東方寒鈺的訊息，只有西個字：“需要幫忙嗎？”
她指尖頓了頓，回：“暫時不用，找到幫手了。”
剛收了手機要走，陳默的電話突然打進來，語氣比往常急促得多：“許小姐，昨晚的匿名音訊我們溯源了。IP藏在境外，但語音特徵比對出來了——說話的人是三年前那件事的核心經辦人，他昨天剛入境海市，現在正往你住的片區過來。”
許天舞腳步猛地頓住，指尖瞬間發涼。
對方找過來了。
三年前被原主拼盡全力逃離的噩夢，時隔三年，再次纏上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