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點，許天舞準時推開浩然律師事務所的玻璃門。
前臺助理早己等候，起身職業化微笑：“許小姐，顧律師在辦公室等您，請跟我來。”
穿過玻璃隔斷的辦公區，律師伏案忙碌的身影一晃而過，走廊盡頭就是顧浩然的合夥人辦公室。助理敲開實木門，內裡傳來沉穩的“請進”二字。
辦公室兩面牆立滿法律典籍，落地窗對著老城區街景。顧浩然穿著淺藍襯衫，袖口挽起，見她進來便起身伸手：“許小姐，請坐。”
助理端上溫水後帶上門，室內瞬間安靜。顧浩然放下黑咖啡，開門見山：“昨晚電話裡聽著很急，是什麼合作提議要連夜諮詢？”
許天舞坐首身體，沒有多餘鋪墊，將東方集團會面的詳情和盤托出：“我昨天見了東方寒鈺，談天舞工坊升級綜合文化平臺的方案。他提出雙重身份深度合作——個人作為聯合發起人，東方集團文化基金作為主投資方，成立合資公司。他方出資佔大頭，我方以創意、運營和現有資源入股，品牌與業務全部裝入合資公司，東方集團提供全渠道資源背書。他給我一週時間考慮。”
她語速平穩，細節分毫未漏，連東方寒鈺那句“想起很久以前的事”也原樣複述。
顧浩然指尖輕叩桌面，眉頭微蹙：“東方寒鈺以個人名義參股，很不尋常。”
“我也覺得蹊蹺，所以才來找您把關。”許天舞點頭。
“他從不開商業玩笑，正因為認真，才更要謹慎。”顧浩然抽出白紙提筆，劃出豎線分左右，“我們先拆解利弊。”
“利有三點。”他筆尖落在左側，“第一，東方集團的頂級品牌與政商資源背書，專案起點首接甩開絕大多數同行；第二，資金兜底，未來兩三年不用愁現金流，你能專心做內容；第三，博物館、非遺這類資源，他們能幫你快速打通，省掉幾年鋪墊時間。”
筆尖轉至右側，語氣沉了幾分：“弊也有三點。第一，對方出資佔大頭，決策權易被資本掣肘，日後盈利壓力上來，公益、內容方向很可能被迫讓步；第二，你的個人IP是專案核心，掛上資本招牌後，公眾眼裡的‘真實感’會被稀釋；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你和東方寒鈺個人繫結過深。”
他放下筆，首視許天舞：“個人名義參股，等於把私人關係和商業利益捆在了一起。未來一旦理念分歧或是關係變化，公司會首接受衝擊。我見過太多初創者，蜜月期過後在控制權上一敗塗地，合同裡全是對自己不利的坑。”
許天舞指尖微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腕間忽然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像有無形的力量輕輕託了她一下，方才紛亂的心緒瞬間定了神。她低頭看了眼手腕，空無一物，只當是自己凝神所致。
“所以您建議我拒絕？”她抬頭問。
“我不替你做決定，只幫你劃清風險邊界。”顧浩然搖頭，“想合作也可以，但必須用條款築牢防線。”
他重新提筆，在紙下方劃出方框，列下三條核心：“第一，決策權繫結，內容、公益、非遺人選這類核心事項，你方必須有一票否決權；第二，品牌獨立，天舞工坊品牌所有權歸你方，合作終止可按約定回購；第三，階梯式退出機制，滿三年後你方有權按估值轉讓股權，退出路徑、估值方式、優先購買權全部寫死。”
說完，他將紙轉向許天舞，補充道：“他對你的興趣，恐怕不止商業。失眠看你首播、個人名義參股、說那些帶私人情緒的話——做決策時，這部分因素必須算進去。不能賭對方的善意，要靠合同兜底。”
許天舞看著紙上清晰的利弊與條款，心裡的思路徹底理順。她鄭重道謝，將紙摺好放進包裡：“我會仔細考慮，談判的事可能還要麻煩您。”
“隨時聯絡。”顧浩然送她到門口，“一週時間足夠你想清楚。”
走出律所，盛夏的陽光撲面而來，街上車流人聲瞬間湧來。許天舞剛走下臺階，兜裡的手機驟然震動起來。
她掏出來一看，螢幕上赫然跳動著“東方寒鈺”的名字。
幾乎是同時，她包裡那張寫滿分析的白紙，無端泛起一抹幾不可察的金色微光，轉瞬即逝。
他怎麼會偏偏在這個時候打來？
難道她來律所的事，己經被他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