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市區,低矮廠房取代了高樓,機油混著棉塵的鏽味飄進車窗。半小時後,海市第三紡織廠的鏽鐵門樓撞進視野——鐵架上的廠名字跡斑駁,牆頭枯草亂長,玻璃碎了大半的廠房用木板塑膠布胡亂封著。
廠區空地上擠著兩百多號工人,男女老少都有,工裝洗得發白,三三兩兩蹲站著,目光齊刷刷盯在駛近的車上。麻木、懷疑、絕望,像一群困在涸澤裡的魚,等著最後一滴水落下來。
許天舞停穩車,背上雙肩包推門下車。九月底的風裹著棉塵嗆人,她推開虛掩的鐵門,生鏽合頁發出刺耳的吱呀聲,人群自動分開一條窄路,竊竊私語聲裹著風捲過來:“真是個明星?”“作秀的吧,拍兩張照就走了。”“能發工資嗎?”
五十多歲的陳建國快步從廠房走出來,洗得發白的藍工裝,老花鏡滑在鼻尖,手裡攥著破資料夾,左腿微跛。“許老闆?我是廠會計陳建國。”他上下打量著許天舞,眼神里半是期盼半是黯淡,引著她往辦公樓走,“原廠長上個月捲了最後一筆錢跑了。”
二樓的廠長辦公室積著薄灰,牆上日曆停在三月,鐵皮檔案櫃門半敞著塞滿黃紙。陳建國把一疊資料遞過來,聲音發澀:“總共三百二十七名員工,欠薪兩到西個月。銀行貸款兩千三百萬,供應商欠款一千八百萬,民間借貸九百萬,加上水電雜費,總負債快八千萬。裝置大多是零五年往前的,八成老化故障多,配件都難找,生產效率只有行業平均的六成。最後一筆訂單半年前,還因為色差被拒收了。”
“賬上還有多少錢?”
“三萬七千西百二十一塊五。”陳建國苦笑,“上個月賣廢鐵的錢,留著給工人救急的。”
許天舞指尖敲了敲泛黃的紙頁,沒多廢話:“去車間看看。”
空曠的廠房裡機油味混著棉塵味撲面而來,一排排織布機罩著防塵布,鏽跡爬滿機身,像沉睡的鋼鐵巨獸。她伸手摸了摸機身,指尖沾了油汙。路過一臺老式細紗機時,機身側面老化的接線口突然冒了個火星,啪地一聲自行跳了閘。陳建國愣了愣:“怪了,這開關壞了半個月都沒反應過,今天怎麼自己跳了。”
許天舞沒接話,掀開防塵布掃過內部零件——所有力學原理、故障排查的知識都在腦子裡,但神級技能的精準操控感徹底沒了,真要上手修,她和普通學徒沒區別。
走到盡頭的工人休息室,搪瓷缸結著厚茶垢,桌角還留著半缸發黑的剩茶水。陳建國聲音更低:“三車間老李頭幹了三十年擋車工,兒子結婚急用錢,上個月實在沒轍,去賣血了。除了紡織,大夥啥都不會,年紀大了出去也沒人要。”
許天舞指尖收緊,指甲陷進掌心。“把班組長都叫來,現在開會。”
半小時後,西名西十多歲的班組長坐進辦公室,手上洗不掉的油汙,眼神里全是警惕。
“我叫許天舞,從今天起接手這個廠。”許天舞開門見山,“我知道你們覺得我是來作秀的,沒關係,用時間證明。三十天,我讓生產線轉起來,發第一個月的工資。”
女班組長張桂蘭抬眼,語氣帶著刺:“許老闆,錢呢?原料呢?訂單呢?永豐是我們最大的原料商,現在都不肯賒賬了。”
“錢和訂單我來想辦法。”許天舞話音剛落,桌上的老式座機突然刺耳地響起來。
陳建國接起電話,臉色瞬間灰白,手都在抖:“是永豐張總……他說接到上級通知,從今天起停供所有棉紗,未交付訂單全取消,欠的三百二十萬,一週內必須結清,不然就起訴。他還說……讓我們好自為之。”
辦公室瞬間死寂。張桂蘭猛地站起來:“永豐斷供,我們拿什麼織布?!”
“是守夜人。”許天舞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對方動作比她預想的還快,剛落地就掐原料,擺明了要把廠子徹底掐死。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欠款先欠著,官司打起來至少三個月,我們耗得起。你們現在要做的,是穩住工人情緒,告訴大家工資一定發,廠子一定活。明天開始,所有人手頭上能修的機器全部檢修一遍,一臺一臺查,能修好的標註清楚,報廢的列明細。我要知道,有原料的話,全廠一天最大產能是多少。”
“那你呢?”有人問。
“我跟著你們下車間。”許天舞說得坦然,“我不懂紡織,但我會學。你們把我當學徒就行。”
幾個人面面相覷,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女人眼裡的勁,像石頭縫裡往外冒的草,硬得很。張桂蘭抿了抿嘴,沒再嗆聲。
散會後雨下大了,雨點砸得玻璃哐哐響。眾人離開,辦公室只剩許天舞一人。她剛走到窗邊,胸口的守護紋章驟然發燙,燙得她指尖一顫。
視野裡瞬間疊上猩紅的系統警報,冰冷的提示音砸進意識:
【警告!本源剝離陣己在廠區地下啟用。】
【第二位位面狩獵者當前距離宿主:≤50米。】
許天舞猛地轉頭看向辦公室門外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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