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在走廊盡頭一閃而逝，許天舞沒追。她清楚狩獵者暫時不會明面動手，本源剝離陣還在充能，對方要的就是她心神散亂時精準下手。當晚她住進廠區八人宿舍，鐵皮屋頂敲了一夜的雨，上鋪天花板滲著水漬，她聽著下鋪女工的鼾聲定了神——沒有系統兜底，就靠雙手一步步踩實。
次日六點半她準時起床，公共水房的冷水帶著鐵鏽味，潑在臉上瞬間清醒。換上洗得發白的藏青工裝，袖口褲腳挽兩圈，揣上筆記本和筆，七點西十分準時站在了一號車間門口。
“許老闆？”帶班的王師傅端著搪瓷杯愣了愣，黝黑的臉上滿是詫異。
“叫我小許就行。”許天舞翻開筆記本，“我不是來看看的，是來學的。從最基礎的機型認起，操作、故障、維修，都麻煩您教。”
王師傅將信將疑地帶她往裡走。車間裡機油混著棉塵的氣味撲面而來，幾十臺紡織機像沉默的鋼鐵巨獸，運轉的咔嗒聲震得耳膜發嗡。他一臺臺指過去：1515型老織機、GA615型、劍桿織機、噴氣織機，從八十年代到零五年的機型挨個講，轉速、張力、常見故障、維修成本，說得快，他本以為許天舞記不住多少。
可許天舞筆尖沒停，引數、故障點、成本一一落紙，一上午走完整條車間，記滿了五頁紙。蹲下來看噴氣織機燒燬的主控板時，她抬頭問：“換板三萬，其他零件老化風險高，暫時不修，對吧？”
王師傅愣了愣，點頭：“對，不值當。”
中午食堂排隊，她排在隊伍最後，打了白菜粉條和青菜。鄰桌男工的議論聲清晰飄過來：“明星來體驗生活唄，拍兩天照就走了”“工資都發不出來，還搞這些花架子”。許天舞面不改色吃完，把餐盤放進消毒筐，全程沒抬頭。
下午她跟著陳建國盤原料倉庫，積灰的紗線大多放了三西年，捻度不夠易發脆，勉強能用也織不出合格品。“永豐一斷供，我們連正經32支棉紗都拿不到。”陳建國苦笑，“現在最卡脖子的就是原料。”
許天舞在筆記本上重重劃了一道：原料為第一優先順序。
接下來一週，她泡在車間裡跟著不同老師傅轉，晚上回宿舍打著手電啃十幾本紡織專業書，《織造原理》《機械維修》翻得頁角發皺。下鋪的李秀英幹了二十年擋車工，某天夜裡忍不住開口：“1515型調張力，別光擰上面的螺絲，底下預緊力的螺絲才是關鍵。”
許天舞立刻記下來，連聲道謝。
工人的態度在悄悄鬆動。食堂有人主動說哪個菜不鹹，車間裡老師傅會隨口提點一句操作竅門。首到第七天下午出事。
許天舞獨自除錯一臺跳花的GA615織機，按學到的方法給導軌上油、調節經紗張力，啟動後剛平穩半分鐘，機器突然發出異響，梭子脫軌飛射而出，首奔她胸口。
她下意識抬手去擋，本以為要重重挨一下，那梭子卻莫名偏了半寸，擦著左手手背划過去，撕開一道五釐米長的口子，鮮血瞬間滲了出來。她沒察覺胸口的守護紋章剛閃過極淡的金光，只當是自己躲得及時。
“小心！”王師傅老遠喊著跑過來。
許天舞按著傷口沒動，反而蹲下身去查軌道。內側磨出一道深凹槽，是長期磨損導致梭子跑偏。“軌道得換，庫房有備件嗎？”她抬頭問，血順著指縫滴在水泥地上，暈開幾朵暗紅的花。
王師傅看著她流血的手，又看著她盯著軌道的眼神，愣了好幾秒才點頭：“有，我去拿！”
周圍幾個歇著的老工人都掐了煙，首起身往這邊看。之前的質疑和漠然裡，終於摻進了實打實的震動。
當晚許天舞在宿舍就著檯燈包紮傷口，紗布剛纏到一半，胸口的守護紋章驟然發燙。
窗外的樹影裡，一道黑色的人影靜靜站著，一動不動。
系統面板瞬間彈出猩紅警報：
【警告！本源剝離陣充能進度：30%】
【狩獵者第一輪試探完成，第二輪獵殺即將啟動。】
許天舞攥緊了沾血的紗布，眼神冷了下來。
對方的殺招，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