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重腳輕地走出考場,我順著人流向樓梯口走去。走在我身後的兩個女生興致勃勃地對著方才英語考試的選擇題答案,有好幾個空都和我印象中填寫的不一樣。積蓄已久的煩躁情緒在我看見教學樓外飄著的細雨時達到了臨界值,然後在聽見兩個熟悉的聲音不著痕跡秀優越感的瞬間陡然爆發。
“真是萬幸,比我想象的要簡單多了。”
“等成績出來再說吧,不要給本大爺丟人。”
我毫不留情地給其中那個有著漂亮鈷藍色頭髮的少年一記肘擊,站在他身側的跡部在他倒抽涼氣的當口挑了挑眉,頗有幾番幸災樂禍的意味,招呼也不打一聲便轉身走了,倒也符合他的風格。
忍足揉著負傷的手臂,語氣哀怨地道,“柏木桑體內的暴力因子還真是無時不刻都在蠢蠢欲動啊。”
我冷笑一聲,“你知不知道考完試在大庭廣眾之下秀優越感是會被亂槍打死的?”
“託柏木桑的福,我現在知道了。”
說罷,忍足敏捷地向前邁出一大步,堪堪避過我威力更甚的二次攻擊,也因此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細密的雨幕之中。
看見他在一瞬間皺起的眉,我幸災樂禍地笑出了聲。笑音還沒滲入話語中,我的袖口就被他輕輕一拉,前額不偏不倚撞在他的肩頭。清涼的混雜了柔軟水汽的薄荷香撲面而來,我愣了兩秒,一個箭步衝回了階梯上的教學樓內,“瘋了麼,喜歡淋雨給我自己一個人淋去。”
忍足無辜地眨了眨眼,從單肩包裡取出一把褐色格子的摺疊傘,“誰說我要淋雨了。”滿意地目睹我眼中漸漸凝出尷尬的情緒,他將傘向我揮了揮,“要不要一起?”
十二月份的雨,沒有夏季時磅礴盛大的氣勢。細密的雨絲將寒意縫入空氣,整個世界都冰冷了下來,卻也因冰冷變得更加清明。
出了校門,避開接送學生的私家車長龍左轉直行,然後在十字路口被紅燈攔下。
雨傘並不大,顯然無法將並肩而行的兩人完全罩進去。整個傘面以傘柄為軸,向我所在的右方明顯傾斜下來。灰堊色的天空被鋪開的褐色格子隔絕在另一個空間,唯有不時隨風斜落在我小腿上的冰涼雨滴告知我它的真實。
“啊啊,明天就是平安夜了呢。”
依舊是低沉迴環的關西腔。依舊是忙碌卻有序的十字路口。忍足轉過頭來看過我,鈷藍色的眸子從半長的額髮和冰涼的水汽中移出來,猶如一個逆著時光回放的慢鏡頭。
上一次和他並肩站在這裡的時候,有依舊熾烈的九月驕陽,有稍有不慎便融化成液體的甜筒,還有單薄的短袖襯衫制服。四個月的時間在指尖蹭蹬溜走,消弭在這座繁華而忙碌的都市中。
“柏木桑,不要突然露出那麼瘮人的笑容。”
“……我哪裡笑了。”
“那是……在嘆氣?”
“大概……沒錯。”
“悲春傷秋的文藝少女形象就更不適合你了。”
“……去死吧。”
街對面突然變了色的紅綠燈救了忍足一命,我原打算踹向他脛骨的左腳轉換成前進的姿勢,穩穩當當落在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明顯的斑馬線上。
人行道左側的店面不約而同地在店門口擺出了聖誕樹,玻璃門上則用泡沫噴霧噴上了“rry Christs”的字樣或貼上了雪花狀的塑膠泡沫,甚至連半個月不換門店歌曲的NICO咖啡館都放起了行人耳熟能詳的聖誕小夜曲。
我緩緩呵出一口氣,不知為何有些感慨,“真的呢,明天就是24號了啊。”
忍足好笑地問我,“這句話的重點在哪裡?”
“重點?”我有些茫然,“什麼重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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