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森眨了眨眼,“你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網球社社活快結束了呢。”
啪。
我腦內最後一根勉強緊繃的弦終於應聲而斷,一直以來默默忍受的情緒猶如被搗毀居巢的蜂群傾巢而出,浩大的聲波震亂了我的一切理智。事後我記得自己二話不說便一個巴掌甩了上去,然後對著她就是一陣拳打腳踢。被我大老遠叫來肇事的直子反倒成了沒事人,在一旁瞠目結舌地瞪了我半天,才想起驚呼著上來拉住情緒崩潰的我。
我能想象那時的自己有多麼面目可憎不可理喻,從動了打人邪念的一開始,我就知道自己註定逃不脫諸多責難。所有人都會指責對這個柔弱得像蘭花似的女孩兒施暴的我,他們難以想象她可怕又齷齪的心機,我也無從解釋。
藤井來找我的時候,我並沒有感到驚訝。他在教室門口攔住我,像我拽住雛森那樣將一把我拽向天井,開門見山,“為什麼打人?”
我板起臉,淡淡地說,“我看她不順眼,所以想打她。”
“這算什麼理由?”
“我討厭她,這還構不成理由嗎?”
我像陳述真理般理直氣壯地回答著,他卻突然不說話了。
我抬起頭,他用那雙咖色的眸子凝住我的臉,冰冷的眼神凍住我沒來由變得慌張的神色。
我最喜歡他的這雙眼睛,溫暖得像是能融化北國之春的眼睛。
還記得國二開學儀式那天,我抱著嶄新的課本沿塑膠跑道經過網球場,因身邊女伴激動的歡呼破天荒地向另一側的球場望了一眼。那一天,我的視線沒有被那些優秀得猶如天上人的少年們吸引,反倒陰差陽錯地落在了這個叫做藤井秀一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傢伙身上。
瑣碎的細節我記不清了,兩年後的今天,我只能斷斷續續地描述出彼時櫻花繚亂的樣子和穿行身畔的陽光小心拘謹的樣子,像是一段微妙的延時攝影,一切美好事物的運動軌跡都被小心翼翼地凝固儲存了下來。
我倔強地目送他眼中的溫度一絲絲褪去,如同一場漫長的告別祭。
然後我聽見他說:我們分手吧。
3.
放學時分的天毫無預兆地暗了下來,離校前,我特地繞到學工處借記了一把傘,以備不時之需。
慢吞吞地走出校門,我習慣性地開啟手機軟體編輯訊息,剛巧碰見了我的同班同學幸村精市。恰好他也看見了我,微笑在並不明亮的光線中依舊好看得不像話,“柏木同學怎麼才走?”
身為網球社社長,幸村自然是認得藤井的,我和藤井的交往他也看在眼裡。機緣巧合,我和幸村從國二開始同班了整整三年,關係也算不錯,但我實在沒有勇氣向別人坦誠自己感情的失利。
“幸村君不也是嘛。今天是你值日嗎?”
又和他寒暄了幾句,我同他揮手作別。沒走幾步,就聽見身後有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說,“好巧,社長在等真田副社長嗎?”
腳步一頓,我看著手機螢幕上編輯到一半的提醒他變天記得借傘的訊息,又聽見一個女聲帶著笑意溫溫柔柔地響起來,“幸好我昨天看了天氣預報提前備了傘,淋雨的話可就糟糕了呢”。
“……哈。”
我愣了半天,忽然就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接著頭頂一涼,等雨滴接二連三越落越急才手忙腳亂地想起撐傘。誰知手中的傘還沒撐開,傘柄和傘面已是身首分家天涯永隔。
入夏的雨沒幾分鐘就把人澆得透徹,我突然聽見幸村在不遠處叫了我的名字。想起身後站著的那兩人,我實在不能容許自己當下的狼狽,慌不擇路地逃進了街邊的拉麵館。
店內已坐滿了避雨的路人,我只能無奈地找了個穿著立海大制服的同校男生拼桌。打擾了,這麼心不在焉地說著,我在他正對面坐下,又隨意叫了份蕎麥麵。不經意一瞥,卻發現對面的男生一身清爽,好像半點雨都沒淋到,此刻正一手撐著下顎,一手解著試卷上的數學題打發時間。
剛收回目光沒多久,我又忍不住看了他第二眼。不是因為他寫字的左手白皙好看,而是因為他倚著座椅放置的笨重網球袋。
“您的拉麵,請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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