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生走後,忍足笑道,“受跡部的影響?天天聞藍山的味道還沒膩麼。”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話題落在跡部的身上,我忍不住多抱怨了兩句,“其實我一直搞不懂跡部所謂的美學,一天到晚把華麗掛在嘴上,辦公室卻搞個小清新的JI風。”
忍足趁機再次向我重申這是跡部受他租住公寓的裝潢風格影響的結果,被我鄙視地斜了一眼,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對於從小生活在英國莊園裡的跡部來說,那些在多數人眼裡代表華麗的歐式和復古他肯定早就看膩了。再說日式的東西比較自然,你知道他的座右銘是什麼麼?”
“什麼?”
“高貴不在血脈,而在心中。”
“怎麼不用原版的德語說?高下立見啊。”我嘲笑他。
“你知道?”
“這句話就釘在我們班門口,你也知道跡部的王者定位。列強傾銷商品,他傾銷思想。”
“可是很有道理,不是麼?”
“花體字寫得的確不錯。”
忍足失笑,眉眼間匿了幾分玩味,“你好像對跡部挺有成見的?”
說實話,我和跡部的相處模式並不和諧。當然,也可能只是我單方面的問題。
自從他對我說了那番莫名其妙的話,我便一直對他心懷芥蒂。他所謂的“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足以說明一切。
從三年前的第一堂國語課,我站在講臺上用抄襲來的文字成功編織了一個謊言開始,就註定我一輩子都得活在一場自制的騙局裡。
從那時我便知道,人不能輕易撒謊。隨口說出的任一謊言,都意味著日後我們將需要用更多的謊圓說。謊言環環相扣,層層相嵌,斷去一個環節便有可能全盤皆輸。
萬萬沒想到,跡部景吾的一句話,令這項持續了三年的浩瀚工程出現了裂痕。精細卻井然有序的步驟被打亂,環與環之間出現了空白,不再緊密相扣,顯得粗糙又醜陋。
對於習慣站在高處以君王的視角俯瞰一切的跡部而言,一切都是愚蠢可笑且微不足道的。但對我而言,他眼裡那渺小又可悲的謊言就像一顆特質炸彈,我巴不得將它扔得遠遠的,哪怕炸掉整座城池都不足惜。事實卻是,它一旦離手便會爆炸,屆時我將是最壯烈的犧牲品。
見我沉默不語,忍足一哂,不再多言。他開啟相機翻看已拍下的照片,不時將鏡頭對準我佯裝抓拍。開始我還會手忙腳亂地伸手去捂他的鏡頭,次數多了,便也懶得搭理他這一難得的孩子氣的舉動。
我放棄掙扎,在他的鏡頭下咧了咧嘴,“未來要成為醫生的人卻對攝影情有獨鍾,我是不是應該嘆一聲天意弄人?”
忍足蓋上鏡頭蓋,將相機放在一旁,轉而摘下眼鏡細心地擦拭起鏡片,“我曾經的夢想是成為一個像巖井俊二那樣的導演。”
“然後?”
“如你所見,沒有然後。”忍足抬起眼,缺少鏡片遮擋的雙眸呈現出更為深邃的藍色。他用和眼神一樣平靜的語氣說,“這個夢想對我來說註定是奢侈的。風往哪兒吹,草往哪兒動。命運是風,我是草。就算反抗得遍體鱗傷,結局也不會改變。”
“原來你不想當醫生啊。”
他戴起眼鏡,笑了笑,“對我而言,決定我是否成為醫生的永遠不會是我的主觀意願。這就跟人要睡覺是一個道理。”
氣氛突然變得凝重起來,我沉默了一會兒,不怎麼高明地轉移了話題,“你……還是不戴眼鏡更好一些。”
“很多人都這麼說。”忍足毫不謙虛,並選擇性無視了我鄙視的目光,“我不戴眼鏡的話幾乎和我堂弟一模一樣,當然,單從五官的輪廓而言的話。”
“你的堂弟?”
“嗯,他叫謙也,忍足謙也。在大阪唸書。”忍足揶揄道,“有機會可以介紹你們認識一下,雖然謙也一直對姐弟戀很牴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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