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我們之中有人正在痛苦著,有的已經痛苦過,有的早已不齒於此。僅此而已。
我輕輕吸了口氣,“……謝謝。”
跡部沒有作聲,開啟平板,垂下視線。我也不再執著於一句他不屑一顧的感謝,而將後背完全靠在柔軟的座椅上,長嘆口氣,“儘管如此……有些事,我還是想當著忍足的面問清楚。”
原以為跡部會毫不留情地嘲諷我,不料他只是淡淡地道,“該知道的,你總歸會知道。不該知道的,你也不要報以不切實際的妄想。”
我不再說話,側耳傾聽音響里正在迴圈播放的跡部情有獨鍾的瓦格納。
眾所周知,希特勒是歷史中深愛瓦格納的名人之一。有人說,希特勒的嗜血是受到瓦格納音樂的影響,他從反猶人士瓦格納的音樂中聽出了強烈的種族主義色彩,從而將慘無人道的屠殺推行得肆無忌憚。
相對地,在德國曆史最黑暗的納粹時期不顧名譽和性命、對正義和藝術做著最後堅守的指揮家富特文格勒也同樣鍾情於瓦格納。由此看來,這並非是意識形態的錯誤引導,而是心理強大者彼此的惺惺相惜。
曾有人說,聽著瓦格納的音樂閱讀尼采的作品,可以有效地抑制失戀帶來的焦慮。瓦格納與尼采的交集也產生於他那些純粹而優秀的音樂作品,只有精神世界相貫通的人,才能彼此理解,彼此欣賞。
我想,跡部也和那些能夠從瓦格納的音樂中聽出被掩飾在藝術華美外觀之下傳遞著主觀符號的意識形態的人一樣,擁有一顆常人所無法比擬的強大心臟。
只可惜,我也許永遠都無法成為如此強大的人。
2.
目送跡部的車漸行漸遠,我轉身走向公寓。一直走到公寓樓下,我才想起自己將房卡和鑰匙全都落在了離家時穿的長裙的口袋裡。離席的匆忙令我完全忘了那條被我換在淺川房間裡的裙子,害得自己現在只能傻站在公寓樓下,束手無策。
今晚發生的種種變故早已使我身心俱疲,我忽然驚恐地發現,在陷入困境之時,我第一時間想起的人竟然還是他。
自從相識以來,每當我生病時、無處可去時、形單影隻時、束手無措時,他一定都在我身邊。猶如寄託了我兒時無限嚮往的多啦A夢,他總能使我無憂無懼,變得堅強。
就像是雛鳥情節,畢竟他是我在異鄉最早親近的人。這使我感到恐懼,因為這已不單侷限於風月,越是如此,我傾注在他身上的依賴就越是覆水難收。
我將高跟鞋脫下拎在手上,沿著夏夜的馬路緩緩前行。柏油路面並不溫柔地摩擦腳板,暖風掀起我的額髮我的裙襬。一襲華貴的晚裝為我博得了不少回頭率,連途徑的飛車黨都會伸長脖子回望我兩眼。我卻無暇顧及這些,只知道沿著記憶中的道路一步步地前進。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也許是半小時,也許是一小時,甚至不止。
雙腿絲毫沒有疲倦的跡象,只是出於本能地機械地邁動著。
巧的是,當我抵達忍足公寓樓下的時候,恰好有住戶從裡面走出來,我便得以順利地進入大堂。走進電梯,摁亮樓層,任由冰冷的鐵索將我向上拽。
走到那扇熟悉的門前,我躊躇了很久,抬起手輕輕敲了敲。不得回應。再摁了摁門鈴,依舊如此。透過門與牆壁的縫隙,我看不見一絲燈光的滲出,從而得出他還未回家的結論。
我索性在他家門口坐下,靠著堅硬的牆壁,抱起雙膝。
我並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也不擅長等待。若是同伴遲到,我甚至會任性地甩手就走。我討厭那種孤身一人傾聽時間流逝的感覺,這總使我聯想到割喉放血的場面。
就在我幾乎不抱希望將頭低下的一刻,電梯卻在我不遠處響起了清脆的鈴聲,與此同時,聲控壁燈也噌地亮了起來。
我抬起頭,仰視著一步步走到我身前的忍足。
他捏著鑰匙,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真言?”
“嗨。”我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開玩笑般地說,“我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3.
這是我第二次走進他的公寓,裡面依舊整潔又寬敞,一切都是與單身男生格格不入的井井有條。
“要喝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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