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三叔,諸位。”
於景鴻聲音沉穩,出奇平靜,“你們說的,我都懂。三代積累,一朝變賣,我是於家的罪人,將來族譜上記我一筆叛逆之名,我也認了。”
“但你們要搞清楚,今天是我們在創業,我們在造一個萬民立足的基業!”
“如果青華因為缺糧而導致工業破產崩潰了,我們守著這幾百艘巨輪有什麼用?去當海上海盜嗎?
“還是等漂亮國和政敵打過來,將我們的船隊扣押沒收?”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於景鴻聲音陡然提高,帶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船賣了,只要人還在,政權還在,地盤還在,將來我們手頭有錢有工業,隨時可以造出更大、更好、更多的萬噸巨輪!”
“可如果工業化程序被打斷,整個政權一夜傾覆,於氏船隊又能保得住幾天?”
於順懋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於順慰張了張嘴,深深嘆了一口氣,頹然坐回椅上。
曼因凝視著於景鴻,眼中閃過一絲敬佩與驚歎。
棄車保帥,斷臂求生,這種魄力和狠勁,絕非尋常政客或商人所能具備。
於景鴻是真的準備傾盡一切,去賭一個翻盤的未來!
“景鴻……真的沒有別的緩衝餘地了嗎?”於順慰低聲問道。
“沒有餘地!”
於順慰閉上眼睛,兩行濁淚幾乎要流下來,
“景鴻,航運可是你祖父立身之本啊,也是你父親一生的念想,你若變賣……等他從海外歸來,你讓他老人家如何面對這空無一船的港口?”
於順慰語氣急切,說到最後,聲音竟隱隱有些發顫。
但那句“你這就是不孝”的重話,在他舌尖轉了幾圈,終究未說出口。
於順懋也深深皺起眉頭,眼中滿是痛惜與茫然:“景鴻,紡織產業沒了,僑匯銀行也沒了,現在連最核心的航運產業都要賣掉……於氏的底子,真的要被徹底掏空嗎?”
於景鴻又何嘗不心痛!
三北輪埠公司是流淌在血液裡的基業,是刻在家族骨髓裡的榮耀!
自祖父於洽卿以來,家族三代人棄農從商,以水路起家,搏擊滄海,一步步成長為遠東第一財閥。
當年三北輪埠公司的成立,打破了洋商對沿海和內河航運的百年壟斷,不僅是一家航運公司,更是於氏三代人篳路藍縷、浴血奮鬥的史詩,是一個東亞家族白手起家、從草莽走向巔峰最真實寫照!
曾幾何時,無數人仰望於氏遮天蔽日的龐大航運產業。
那些掛著於氏旗幟巨輪穿梭於太平洋與印度洋,甚至連漂亮國軍隊調運戰略物資時都要倚仗於氏船隊運力。
可以說,於氏哪怕不做任何其他投資,光靠著航運產業,家族財力便能輕輕鬆鬆稱雄亞洲,保後代十世富貴不愁!
可現在他要親手毀了這一切,親手將三代人基業分而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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