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永和宮暖閣裡暖意融融。胤祁醒來後,便沒了往日的活潑勁兒,蔫蔫地靠在靜嬪懷裡,小腦袋耷拉著。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身上,暖烘烘的,可他心裡卻依舊堵得慌。
他暗自反省,昨日之事終究是自己太過沖動。若不是一時忍不住對雪的貪戀,偷偷溜出暖閣,青禾她們也不會平白受罰。
說到底,還是自己年紀太小,空有成年人的靈魂,卻沒有與之匹配的能力,遇到事情只會用哭鬧這種最笨拙的方式抗議,連一句完整的辯解和道歉都說不出來,才牽連了旁人。
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遇上這種棘手的事,昨日當時只想著護著宮人,竟完全沒了方寸,現在回想起來,分明有更溫和的解決辦法——比如乖乖待在康熙懷裡撒嬌示好,而非哭鬧反抗,那樣或許既能讓康熙消氣,也能讓宮人免受責罰。
更讓他不安的是,不知不覺間,他的舉動越來越像個真正的小孩子,會為了玩雪不顧一切,會因為委屈肆意哭鬧,連情緒都變得格外敏感。這種不受控制的轉變,讓他心裡充滿了惶恐,卻又無計可施。
靜嬪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疼不已。
往日里,胤祁雖然挑食、胃口不好,卻也會在她哄勸下勉強吃些小米糊什麼的,再黏著她玩鬧,透著幾分鮮活氣,可今日自醒來後,他便有些出神,連往日最喜歡的奶糕,也不願意吃了。
小臉泛著淺淡的蒼白,眼底縈繞著和年歲不相稱的落寞。
“祁兒今日怎麼不開心了?是不是有哪裡不舒?”靜嬪輕輕把他抱在膝頭,溫柔地撫摸著他的小腦袋。
“要不額娘帶你去找禧兒哥哥玩?”
見胤祁沒有往日出門的興奮,瞧出這小傢伙是連門都不想出了。
青禾拿來布老虎,那布老虎通體金黃,尾巴還能晃動,格外可愛。
“小阿哥,你看,這布老虎多精神,奴婢陪你跟它玩好不好?”
拿起布老虎,在胤祁面前晃了晃,模仿著老虎的叫聲,“嗷嗚——小阿哥快看,小老虎來啦!”
胤祁的眼神動了動,看著眼前晃動的布老虎,小手指輕輕碰了碰它的尾巴,只是小聲“咿呀”了兩聲,算是回應。
靜嬪見狀,心裡更疼了,也不再勉強他,只是輕輕抱著他,在暖閣裡慢慢踱步,輕聲哼著江南的童謠。
那童謠溫柔婉轉,帶著淡淡的暖意,像一股暖流,緩緩淌過胤祁的心田,讓他緊繃的情緒漸漸放鬆了些。
胤祁知道大家是想逗他開心,可心裡的煩悶和惶恐,卻怎麼也驅散不了。
作為小孩子他現在也十分的想一個人靜靜,但又無法言說,當小嬰兒真的太難了,看來還是要早日學會說話才行。
另一邊,乾清宮內,康熙處理完晨間堆積的政務,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問身旁的李德全:“二十三阿哥,今日如何?”
昨日胤祁哭得傷心的模樣,總在他腦海裡盤旋,讓他始終有些放心不下,特意讓人留意著動靜。
李德全連忙躬身回話:“回皇上,奴才剛讓人去打探過,二十三阿哥今日精神頭不太好,胃口比往常更差了些。”
康熙聞言眉頭微蹙,暗自思忖昨日自己言辭過重,小傢伙恐怕是嚇著了,心底漫上一層愧意。
他緩緩靠在龍椅上,目光望向窗外飄落的雪花,神色複雜。自己年紀越來越大,身體也大不如前,而胤祁的母族毫無實力,在這深宮裡,沒有母族的扶持,便少了最堅實的後盾。
這孩子心性又純善心軟,昨日為了不相干的宮人都能拼盡全力去護著,往後若是遇上更復雜的紛爭,怕是連自己都護不住。
想到他能用自己的賞賜彌補被罰宮人的事。小小年紀,便有這般體恤下人的仁心,是難得的美德,可在這爾虞我詐的深宮裡,這份仁心,究竟是福是禍。
若是太過心軟,很容易被人利用,最終落得悽慘下場。
康熙沉默良久,終是放不下心,緩緩開口:“擺駕永和宮,朕親自去瞧瞧。” 話落,他起身整理了下龍袍,眼底的疲憊被幾分急切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