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小腦袋認真地思索著,又補充道:“額娘也教過我,待人要寬厚,不是故意做錯的事,要給人改過的機會。三哥肯定已經知道錯了。阿瑪,您就原諒他這一次好不好?不要罰他了好不好?”
純粹真摯的童音悠悠迴盪在肅穆大殿,悄然沖淡了滿室肅殺。
王棻聞言一怔,望著小阿哥仁厚純粹、不摻半點私心的模樣,心中恪守禮制的刻板念頭微微鬆動,一時無言再行勸諫。
康熙目光掃過階下幾位大臣,心底的憂慮更重幾分。
今日殿裡這麼多雙眼睛,但凡有人想挑刺,大可彈劾胤祁干預朝政、私為胤祉說情,舊事疊加新話頭,對這孩子絕非好事。
跪地的胤祉猛然抬頭,怔怔望著身前小小的身影,感激盡數湧上心頭。
他微微定神,俯身重重叩首,恭順認罪:“皇阿瑪,兒臣知錯。罔顧喪儀,疏於律己,全是兒臣之過,甘願領罪。”
康熙瞧了認錯的胤祉又垂眸凝視著懇切求情的胤祁,心底殘餘的怒火盡數消散。
只是朝堂禮法森嚴,若全然姑息縱容,難以震懾群臣、端正風氣。
但他又實在不忍為了刻板規矩,冷了骨肉親情、傷了孩子善心。
幾番權衡之下,康熙語氣全然沒了方才的威嚴怒意,“也罷,今日便看在祁兒懇切求情的份上,免去削爵重罰。”
“念你此番乃是無心疏忽,朕免你削爵之罪,罰俸三年,以示懲戒。你府中屬官未盡規勸之責,各降一級,警示朝野。往後行事務必謹守禮制、事事留心。”
胤祉連忙重重叩首,額頭緊貼冰涼金磚,聲音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兒臣謝阿瑪隆恩!”
康熙靜靜看著階下,面上不起波瀾,目光緩緩掃過殿中諸臣,聲音清淡:“今日二十三阿哥只是念及骨肉情分,見兄長受困,生出惻隱之心,諸位可明白。”
殿內一眾臣子聞言。
這話聽似隨口一說,內裡的分量眾人都品得出來 。
皇上已然把這件事歸作孩童天然的手足心念,誰若是日後還要揪著小阿哥發難,便是小題大做。
眾人紛紛斂神垂首,無人再出聲置喙。
王棻當即躬身叩拜:“陛下聖明,情理兼顧,臣等心悅誠服。”
胤祁見胤祉不必再受重罰,小小的肩頭悄然一鬆,心底輕輕吐出一口氣。
只是暗自思忖,方才自己一時心急開口,會不會太過魯莽了。
他到底對這深宮層層疊疊的禮制規矩還是一知半解。
可三哥平日裡待他溫和疼惜,手足情分真切,他實在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他因一樁無心之失,落得削爵廢黜的重罰。
康熙見事情已經處理解決,揮手命眾人盡數退下。
離去前,胤祉再度深深回望胤祁,眼中滿是真切的感激,而後轉身緩步退出大殿。
轉瞬之間,殿內眾人散盡,空曠的養心殿中,只剩康熙與身側小小的胤祁。
胤祁固然為胤祉免去重罰而寬慰,心底卻沉甸甸壓著幾分糾結與不安。
周遭徹底安靜下來,胤祁臉上那點勉強撐出來的笑意瞬間褪去,他垂著小腦袋,眉頭緊鎖,小手不自覺輕輕絞著衣襟,滿心的糾結、難過與不安盡數顯露,再也無從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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