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梧曦,原諒我》第15章 深淵凝視共沉淪(下)(1)

作者:Wian淋漓·2小時前

待到天光微亮時,林沐晨早已在極致的疲憊、痠痛與精神緊繃裡徹底昏死過去,眉頭死死皺著,牙關緊咬,軀體時不時細微抽搐,顯然深陷疼痛夢魘。

王離從容整理好自身衣袍,抬手一道潔淨術拂去周身痕跡,沒有多看床榻上的人一眼,徑直推門走到院落之中。指尖掐訣佈下三重隔絕禁制,杜絕外人窺探、闖入的可能。

晨風微涼,吹動院角青竹,王離孤身立在竹影裡,遙遙透過窗欞望向屋內昏睡的林沐晨。他清楚林沐晨渾身經脈多處勞損,皮肉遍佈隱性淤傷,後續數日都會被痠痛折磨,甚至影響修行根基。

但他指尖始終沒有調動半分療傷靈力。心底沒有憐憫,沒有動搖,只剩一片通透的漠然。

這是林沐晨執念多年,日夜渴求想要擁有的親近,是他日記本里無數次幻想的相擁。如今如願以償,所有傷痛與煎熬,本就是他求來的結果。

王離就這般立在青竹之下,從旭日東昇待到落日熔金,又從漫天星子等到天際泛白,整整兩日兩夜未曾挪動半步。晨風、夜露輪番打溼他的衣襬,髮絲凝著薄涼水汽,他始終脊背挺直,目光牢牢鎖著屋內床榻,如同一尊毫無生氣的玉石雕塑,沒有情緒起伏,沒有疲憊神色,沒人能窺探他眼底深處翻湧的思緒,連指尖都不曾微動。

屋內的林沐晨始終昏沉不醒,夜裡周身開始泛起滾燙高熱,面頰通紅,呼吸急促粗重,額間冷汗浸透枕巾,無意識地蜷縮身軀,時不時發出細碎痛哼。經脈勞損加上外感風寒,高熱不斷侵蝕他的神智,可王離自始至終冷眼旁觀,既沒有進屋檢視,也沒有動用半點靈力退熱,任由他獨自承受病痛折磨。

天光徹底亮起時,床榻上的林沐晨眼睫劇烈顫了兩下,乾澀的眼皮艱難掀開一條縫隙。混沌的意識緩慢回籠,撕裂般的痠痛瞬間席捲全身,腰背、四肢無一不疼,尤其是腰背後側鈍痛刺骨,昨夜所有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王離冰封的眼神、不帶絲毫溫存的禁錮、全程漠然的神態,每一幕都清晰刺骨。

他心底本能生出違和,世俗話本里相知相惜的戀人,從不是這般冰冷粗暴。可多年的執念早已根深蒂固,他下意識替王離找好藉口,寬慰自己只是初次相處生疏,王離不懂溫存,並非本心冷漠。隨即另一份焦慮湧上心頭,昨夜王離全程始終剋制,並未釋放,他心底隱隱忐忑,不知道王離現在怎麼樣了。

耗盡全身力氣,林沐晨終於徹底睜開雙眼,視線第一時間捕捉到床邊的人影。王離不知何時已經瞬移至屋內,動作快得沒有激起半點靈力波動,就靜靜垂眸俯視著他,神情平淡。

林沐晨心底瞬間湧上暖意,想要開口柔聲喚他名字,可喉嚨乾裂腫痛,聲帶沙啞受損,只擠出一絲破碎氣音,連完整字音都無法聽清。

“別動。”王離聲線清冷,沒有多餘情緒,“你已經昏迷兩天了。”

兩日。林沐晨瞳孔猛地放大,滿心錯愕。他以為不過一夜沉睡,竟已經虛度兩日。軀體的劇痛催促著他療傷,他掙扎著偏頭,想要去觸碰枕邊儲物袋,取出早前積攢的固本愈傷丹,手腕剛一動,就被王離微涼的手掌牢牢按住,力道沉穩,不容掙脫。

林沐晨抬眼,眼底滿是茫然疑惑。

“你的皮肉經脈淤傷,不靠丹藥,靜養幾日也能自行痊癒。”王離視線掃過他裸露在外、還未消退的淡色淤痕,語氣淡漠直白,“這些是我留下的印記,我希望它們能在你身上留得久一點。”

這一刻,陌生感徹底包裹林沐晨。眼前的王離,和往日溫柔體貼、小心翼翼致歉的模樣判若兩人,和他心底奉為光明的少年徹底割裂。他第一次真切懷疑,王離從前的所有表露,究竟是真心,還是全然偽裝。

“我在你院內佈下了禁制,等你傷勢自愈,禁制會自行消解。”不等林沐晨追問,王離收回手掌,沒有再多停留,轉身徑直走出內屋,衣襬掠過門檻,徹底消失在視線裡。

屋內只剩林沐晨孤身一人。他盯著枕邊儲物袋僵持良久,指尖數次抬起又落下,最終還是放棄了取用丹藥。心底殘存的僥倖,讓他不願意違背王離的意願。他尚未踏入辟穀境,兩日水米未進,腹中空空絞痛難忍,強撐著透支疼痛的軀體,挪到小院簡易灶臺,煮了一碗清淡靈米粥。

溫熱米粥入腹,體力稍稍回暖,無邊孤寂瞬間將他吞沒。友情早已斷絕,蘇星被驅逐學院杳無音信;親情徹底割裂,父母斷絕親緣老死不相往來;眼下連王離都變得捉摸不透。天地遼闊,偌大天樞大陸,他竟沒有一個可以傾訴、依靠的人。悲意從心底蔓延,眼眶酸澀泛紅,卻連落淚都覺得無力。

可執念終究壓過了心寒。輾轉思慮數個時辰,林沐晨依舊不願放手。下月便是天樞大陸年度仙門大選,全大陸今年年滿十八的修士均可參與,頂尖仙門龍門仙院會親臨現場招錄弟子,王離天資冠絕同屆,必然會被直接選中,遷往大陸中心京城。

他暗暗下定決心,等傷勢痊癒便加倍苦修,哪怕天資平庸,也要拼盡全力考入京城周邊次級仙門。一來能就近陪伴王離,二來方便積攢高額靈石,為牢獄中的兄長疏通門路。這是他當下唯一的精神支柱。

三日轉瞬即逝,林沐晨體表淤痕盡數消退,內裡經脈隱痛也勉強壓住。他顧不得休養,徑直去往清竹院,可剛踏入庭院,就聽見內屋傳來女子細碎婉轉的呻吟,音色嬌媚清晰。

林沐晨渾身血液瞬間凍結,腳步僵在原地,頭皮發麻。他不顧禮儀快步衝向內屋,掀開門簾的剎那,視線直直撞入屋內景象:王離側身俯在一名紫衣女子頸側,姿態親暱,女子衣衫凌亂,肩頸遍佈深淺交錯的印痕,分明是多番親密過後的痕跡。

聽見門簾響動,紫衣女子慵懶轉頭,眉眼帶著戲謔笑意。王離眉頭緊蹙,眼底滿是被打擾的不耐,目光冷厲看向門口:“誰準你進來的?出去。”

“為什麼。”林沐晨聲音顫抖,淚水毫無預兆崩落,心神徹底碎裂,“你明明對我表露心意,你不是心悅我嗎?”

王離面露厭煩,語氣刻薄直白:“心悅你又如何?心悅一人,便要終身專一?你滿足不了我,我自然可以另尋他人。識相就立刻離開,不要惹人厭煩。”

“我不允許!”長久壓抑的情緒徹底爆發,林沐晨雙目赤紅,死死攥緊拳頭,“你是我的!”

紫衣女子嗤笑出聲,漫不經心整理衣襟,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嘲弄:“區區煉氣五層的菜鳥,也敢說這種大話?莫一,控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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