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靜心休養，王離身上的外傷已然徹底痊癒，體內靈力雖尚未完全恢復巔峰，卻也運轉自如，無礙日常行走修行。
往日清冷孤寂的清竹院，今日多了兩道熟悉的身影。陳秋逸與蔡軒提著一籃新鮮鮮果與上好療傷靈草，並肩走入院中。二人抬眼望見倚在廊下竹椅上靜養的王離，見他氣色恢復大半，不再是此前慘白虛弱的模樣，懸了多日的心終於徹底落地，臉上露出真切笑意。
“看你這樣子，總算是徹底緩過來了。” 陳秋逸放下手中物件，上下仔細打量他一番，由衷鬆了口氣。
蔡軒快步上前，神色滿是濃重的愧疚與真摯的感激，對著王離深深一揖，禮數週全：“那日若非你捨身相護，替我擋下那記致命魔刃，我早已殞命在靈柩縣。這份救命大恩，我這輩子都銘記於心。還有那柄三階青葉劍，也是因我而碎，我實在不知該如何補償，心中愧疚萬分。”
王離輕輕抬手，示意他起身，神色淡然坦蕩，語氣無半分矜驕：“不必放在心上。那日我清楚自身根基雄厚，加上青葉劍護體，硬接那一擊最多隻是重傷，絕不會殞命。你我是並肩同行、生死與共的同伴，換做任何人身處險境，我依舊會出手相救。”
“話雖如此，可我心中始終過意不去。” 蔡軒苦笑搖頭，滿心愧疚，“三階法器價值不菲，我根本無力賠付，實在慚愧。”
“不過是一把劍而已，碎了便碎了，不值一提。” 王離渾不在意，從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氣氛稍稍輕鬆下來，蔡軒素來性子活絡，見王離眼底依舊藏著淡淡的沉鬱，便有意打趣，想要逗他開懷，驅散心底陰霾：“我來問你個假設的問題，你如實回答我。倘若犧牲你一人，便能換天下永世太平，你可願意？”
王離眸光微凝，沒有半分遲疑，脫口而出：“我願意。”
蔡軒微微一怔，隨即又追問：“那若是犧牲你一人，能救下十個無辜之人呢？”
“願意。”
接連兩個回答，乾脆利落、毫不猶豫。蔡軒臉上的玩笑之色徹底褪去，神色變得認真肅穆，定定望著眼前的少年，丟擲了最尖銳、最戳心的問題：“那若是一換一呢？就像那日一樣，如果救我，你必定身死，毫無生還可能，你還會義無反顧出手嗎？”
廊下瞬間陷入死寂。
清風穿過成片青竹，發出沙沙輕響，靜謐又微涼。
王離垂眸靜靜沉思片刻，良久，才緩緩抬眼，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擲地有聲：“我會。”
蔡軒渾身一震，久久失語，心底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他定定望著王離澄澈乾淨、卻又帶著無盡空茫的眼眸，緩緩開口，一語戳破了他深藏心底、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癥結：
“我好像徹底懂了……你從來都不是什麼大義凜然、無所畏懼的聖人。你只是從來都不夠愛惜自己，甚至，你根本沒有那麼想要好好活下去。”
這句話，像一根纖細卻鋒利的銀針，瞬間刺破了王離所有的偽裝與平靜。
王離嘴唇輕輕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出口，只是緩緩轉頭，望向院外搖曳的青竹，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心底積壓已久的委屈、落寞、迷茫與不甘，在此刻盡數悄然蔓延，席捲全身。
陳秋逸敏銳察覺到氣氛太過壓抑，連忙開口岔開話題，打破這份凝滯沉重：“好了，別聊這些太過沉重的話題了。說點新鮮事，今年各州府的學府大選已經正式拉開帷幕，最近城裡傳得沸沸揚揚，無人不知。”
他眼中帶著幾分真切的嚮往，緩緩說道：“這次大選出了個十萬年來獨一無二的絕世天才，年紀輕輕，修為便已踏入築基後期，一身功法理論爛熟於心，實戰能力更是碾壓同階所有修士。最難得的是，最後一關最難的心性考核，她拿下了萬年來唯一的滿分成績！連天樞宗宗主葉問天都親自現身，將她收為唯一的關門弟子。”
“葉問天？！” 蔡軒聞聲滿臉震驚，忍不住驚撥出聲，“竟然是那位傳說中的頂尖大能？”
“沒錯。” 陳秋逸重重點頭，語氣滿是敬畏，“世人皆傳，葉宗主早已修成半仙之體，只是眷戀人間故土，遲遲未曾飛昇仙界。十萬年前，便是他一手創立天樞宗，崛起於天地之間，我們腳下這片廣袤大陸，便是以他之名，命名為天樞大陸。整片大陸，以天樞宗為尊，就連世間頂尖的龍門仙院，也是天樞宗一手創辦，用來收攏天下天才弟子。那般至高無上的境界，實在讓人望而生畏、心生豔羨。”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滿心感慨天樞宗的強盛與絕世天才的傳奇過往，滿心向往。可一旁的王離始終默然靜坐，淡然聽著，心底沒有半分波瀾，絲毫提不起豔羨與嚮往。
話題兜兜轉轉，最終還是落回了靈柩縣魔修寇文川的舊案之上。
蔡軒想起此事，依舊滿心憤慨，忍不住啐了一口：“再說那張三，也絕非什麼善類！身為男子，心生偏執私情，求而不得便惡意報復，逼迫奴僕為奴五年，手段陰狠歹毒，真是令人不齒！”
陳秋逸聞言輕輕擺手，看得更為通透公允：“這情愛取向一事，倒也談不上不齒。咱們天樞大陸，由葉宗主定下律法，推行一夫一妻，不容悖逆私情。可遙遠的琉璃大陸與瑤光大陸，律法更為自由，只要你情我願，無論何種相伴模式，皆被律法包容，旁人無權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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