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頭疑慮難解，王離轉身尋李院長打探情況。
“李院長，可否容我看一看林沐晨的考卷？”
李院長撫著鬍鬚，淡淡開口：“叫舅舅。”
王離微微一頓：“此處乃是學院公地，理應循規矩相稱。”
“哦，那學院規矩寫明，學院學生無權翻閱他人試卷。”
王離不再僵持，低聲改口：“舅舅，我想看一看林沐晨的試卷。”
李院長失笑，隨手從案下抽出一張捲紙遞過去：“我便知道你遲早要來，早就替你收好了。”
王離伸手接過，一眼便看出異樣。這張考卷褶皺不堪，全然不像林沐晨平日裡收拾得一塵不染的書卷案几；紙面還落著幾處淺淡水跡，看著竟像是風乾的淚痕。卷面上多處字跡反覆塗抹，寫上去、用力刮掉，再重新落筆，反反覆覆，滿是掙扎痕跡。
王離看著試卷，一時怔在原地。
李院長的聲音緩緩響起，一語戳破內裡內情：“這些年你同蔡軒幾人聯手舞弊的小動作，你真當我全然不知？只是從前懶得深究罷了。”
王離立刻抬眼，語氣坦蕩：“我從未舞弊，我素來不屑作弊。”
“呵，你自己不抄旁人答案，便不算作弊？主動寫好答案供給友人，配合他們弄虛作假，難道就不是同謀？不必狡辯。”
王離一時語塞，無言反駁。
“每個人心性不同，你不該拉林沐晨趟這渾水。” 李院長語氣沉了幾分，“他已經主動來找我坦白作弊一事，甘願領受懲罰。他本性端正自持，你勸他抄寫答案，無異於折損他的本心操守。”
王離心頭轟然一震，幡然醒悟。
長久以來他自持天資卓絕，心底隱隱帶著高人一等的傲氣，自認自己絕不屑作弊，此番送出答案，純粹是好心幫扶 —— 此前聽聞林沐晨理論常不及格，只想幫好友安穩過關。
他從未深思，林沐晨和自己骨子裡本是同一種人，骨子裡一樣執拗清高，打心底牴觸抄襲取巧。
腦海中不由自主勾勒出考場裡的畫面：林沐晨握著筆，一邊念著王離的好意、想收下答案穩住成績，一邊又受自身底線煎熬，內心拉扯不休，才會在考卷上寫寫塗塗、心神大亂，最後只勉強考出及格分。那些水跡，是他壓抑不住落下的眼淚。
愧疚湧上心頭，王離躬身垂首，態度誠懇認錯：“舅舅，是我思慮不周鑄成大錯。我願同林沐晨一同領受責罰，還望舅舅應允。”李院長望著他滿眼愧疚的模樣，語氣終是軟了幾分，緩緩道：“我本不欲責罰他。他心性端正、從未犯錯，此次過錯本是無妄之災。奈何他執念太深，內心日夜煎熬，執意要領罰自省，我便只得讓他去了思過崖靜心悔過。”
王離聞聲驟然一怔，心頭猛地一沉，來不及多言，轉身便大步衝出了院長殿，步履匆匆，直奔後山思過崖而去。
轉瞬便抵達思過崖崖底，四周荒寂空曠，冷風呼嘯，卻不見半分人影。王離抬眸望向陡峭崖壁，心知以林沐晨的性子，絕不會在崖底敷衍思過，定然早已登上了半崖之地。
他不敢耽擱，提氣快步向上攀登。越是往上，山間罡風愈發凜冽刺骨，颳得巖壁草木簌簌作響，壓得人靈力滯澀、身形沉重。行至半山平臺，他終於看見了那道單薄孤峭的身影。
“林沐晨！”
王離揚聲呼喊，風聲裹挾著話音散去，崖上的人脊背挺直，往前走著，沒有絲毫回應，仿若已然麻木。
王離心頭一緊，快步衝上前去，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肩膀。指尖剛觸到溫熱的衣料，林沐晨渾身驟然一軟，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整個人脫力般朝著崖下倒去。
王離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穩穩將人接住。慌亂攙扶之間，林沐晨肩頭的衣衫順勢滑落，精緻清瘦的鎖骨暴露在凜冽罡風之中。王離視線匆匆一掃，沒有半分雜念，下意識抬手，迅速替他拉好衣襟、整理整齊，護住他不受風寒。
思過崖的懲戒暗藏玄機，崖身層級分明，越往上罡風越烈、威壓越重，對修士的肉身與心神都是極致折磨。林沐晨僅有煉氣五層的修為，根基本就薄弱，能在半山罡風之中撐到此刻，已是極限，可他方才的姿態，分明是還想咬牙向著更高、更兇險的崖頂走去。
看著他蒼白虛弱的側臉，王離心底又愧又悶，乾脆俯身將人打橫抱起，退回半山相對平緩避風的位置，輕輕將他放下。隨後迅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溫潤的療傷固本丹，小心喂入他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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