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已久的太阿、湛盧兩柄絕世仙劍,瞬間衝破禁制,撕裂虛空,轉瞬飛掠至林梧曦身前。劍身微微震顫,似是感知到林梧曦的極致悲慼,更感知到那縷瀕臨斷絕的神魂氣息。
當兩劍看清林梧曦掌心之中元神殘破、生機斷絕、近乎徹底隕落的王離時,劍身劇烈顫慄,劍韻之中滿是焦灼與惶恐。
無需多言,一人兩劍即刻合力!
林梧曦傾盡殘餘所有靈力與道體本源,兩柄絕世神劍傾瀉自身千年劍韻、精純劍元,三道力量交織纏繞,化作層層溫潤光罩,死死包裹住王離殘破的元神,一點點修補裂痕、滋養神魂、挽留生機。
漫長的救治過後,那縷死寂的元神終於微微顫動,一縷極其微弱、近乎虛無的生機緩緩復甦,堪堪保住了性命,徹底斷絕了身死道消的結局。
可他傷勢過重,神魂破損根深蒂固,肉身殘破不堪,何時甦醒、能否徹底痊癒,全然未知,前路一片茫然。
林梧曦望著身前昏死沉寂、生機微弱的人影,心緒翻湧難平,緩緩伸出微涼顫抖的指尖,輕輕撫上王離臉上那尊冰冷詭異的晦天面具。這面具乃是魔界至寶,隱匿氣息、改換容貌的神通冠絕兩界,數年來死死遮掩著他的真實樣貌,助他瞞過十大魔尊、瞞過天下眾生。
可它終究只是遮掩虛實的法器,防禦護持之力遠不及它的偽裝神通。林梧曦此刻心緒沉凝,褪去了所有殺意,只剩偏執的篤定與後怕,指尖凝起一縷溫潤卻凌厲的法則靈力,精準落於面具紋路銜接的薄弱之處,悍然發力!
咔嚓、咔嚓——
細密的碎裂聲接連響起,堅硬厚重的魔主面具寸寸開裂、層層崩碎,黑色碎片伴著細碎魔氣簌簌飄落,徹底消散在秘境虛空之中。
遮掩盡數褪去,王離的本來模樣終於徹底展露。一襲被鮮血浸染卻依舊奪目刺眼的紅衣貼身垂落,髮絲束著一根陳舊的紅色髮帶,歲歲年年,未曾更換。褪去魔尊林離的陰冷可怖,眼前少年眉眼清雋利落,面容白皙精緻,是她刻入骨髓、念念多年的熟悉容顏。
他雙目緊閉,長睫垂落,褪去了所有瘋戾殺伐,只剩極致的安靜孱弱,唇角無半分血色,周身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會隨風消散。
望著這張熟悉到極致的面容,林梧曦緊繃到極致的心絃驟然鬆弛,心底漫天的陌生與猜忌盡數散去,稍稍安定下來。
是他。
從頭到尾,都是她的王離,從未變過。
不再有半分遲疑,她抬手凝出自身識海秘境,溫柔而慎重地將王離殘破的身軀與飄搖破碎的元神一同收納其中,以自己的神魂本源日夜溫養、寸寸滋養,牢牢護住他最後的生機,不讓他再受半分傷害、散一縷神魂。
做完這一切,她緊繃到極致的身軀終於稍稍鬆弛,心底那快要崩斷的弦勉強穩住,生出一絲微弱的安定。
可緊隨其後的,是鋪天蓋地、席捲神魂的滔天恐慌與後怕。
她差一點。
差一點點,就親手徹底斬殺了王離。
他怎麼敢!
他怎麼敢如此瘋狂、如此偏執,設計讓她親手處決自己!
他簡直膽大包天、瘋魔入骨!
林梧曦渾身依舊抑制不住的顫抖,指尖冰涼,心緒翻湧如驚濤駭浪,無數後怕、心疼、憤怒、酸澀交織纏繞,幾乎將她徹底碾碎。
她不敢去想,如果方才那道劍意沒有偏移分毫,如果方才星髓憶息墜沒有替他擋下致命一擊,如果她真的一劍碎了他的頭顱元神……她這一生,該如何自處?往後餘生,她又該如何面對這份以命為賭的深情?
良久,她才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緩緩平復顫抖的身軀與抖動的指尖,一遍又一遍在心底無聲慰藉自己:
沒事。
還好,沒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