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活著。
至少,他還活著。
可安定之餘,漫天疑惑又死死纏上心頭,壓得她喘不過氣。
王離為何化身林離,隱匿身份混跡魔尊之中?
為何短短數年不見,他修為暴漲至合體中期,足以越階搏殺後期魔尊?
為何他會甘願入魔,染盡魔息,揹負魔尊罵名?
為何他不惜一切,也要成為三魔尊,深陷死局之中?
他這數年,到底經歷了什麼?到底在暗中籌謀著怎樣的大局?
無數疑問盤旋心頭,卻無半分答案,只留滿心酸澀與茫然。
心緒翻湧之間,她轉頭看向身前微微震顫的太阿劍,語氣帶著壓抑至極的怒意與委屈,字字冰冷:“太阿,你尚且記得,自己的使命是護他周全嗎?這就是你誓死守護的結果?他今日險些身死道消!”
太阿劍身劇烈一顫,劍韻低迷,縈繞出濃濃的委屈與無奈,輕輕震顫著向她傳遞訊息。
早在王離決意入局之前,便嚴令封禁兩劍,告知太阿與湛盧:但凡兩劍提前現身,打亂佈局,不僅所有籌謀盡數作廢,最終死的人,只會是林梧曦。萬般無奈之下,兩劍只能隱忍蟄伏,眼睜睜看著他以身赴險、受盡重傷。
得知真相的林梧曦心口一窒,氣急攻心,眼底滿是酸澀與憤懣:“所以,從他刻意藏起雙劍、隱匿所有底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算盡一切,算好了讓我親手殺他,是嗎?”
無人應答,只剩滿場死寂。
她又轉頭看向一旁沉靜溫厚的湛盧劍,聲音微微發顫,帶著最後的期許:“湛盧,你可還記得,當初我將你親手交予王離之時,對你的囑託?”
湛盧劍輕輕嗡鳴,劍韻澄澈溫厚,清晰回應,牢牢記得那份囑託——誓死護王離無恙,歲歲平安,寸步不離。
林梧曦望著一剛一柔兩柄伴王離涉險的名劍,良久,唇角勾起一抹寒涼至極的冷笑,語氣決絕,帶著傾盡餘生的偏執:“王離心思澄澈、心性純良,從未對你們有過半分殺意,自然不會苛責你們。”
“但我有。”
“若再有下次,他依舊這般以身赴死、自尋死路,那你們,便隨我一同殉他,陪他長眠於此。”
決絕話音落下,兩柄神劍劍身齊齊一顫,再不敢有半分異動,乖乖飛入林梧曦眉心識海,落在王離殘破元神之側。劍韻盡數舒展,日夜不停反哺精純劍元,溫柔溫養著那縷瀕臨寂滅的神魂,寸寸修補裂痕。
林梧曦抬手調息,強行壓下滿身傷勢,靜靜立身於飄搖虛空之中。
此時已是秘境被困的第三日清晨。
死生絕戮陣的坍縮從未停止,整片秘境依舊在持續向內收縮、消融,空間越來越狹小,立足之地愈發匱乏。按照這般速度,待到夜幕降臨,整片秘境便會徹底坍縮殆盡,再無半分立足之地。
此陣最殘酷的規則,從未改變——唯有陣中最後一人佇立之時,陣法才會徹底停止運轉。
危機未消,死局未破。
林梧曦抬眸望向灰濛濛的秘境天穹,心底一片茫然,萬般對策皆無,只能咬緊牙關,走一步看一步,死守著識海中那縷殘存的生機,靜待未知結局。
而秘境之外,天地時序緩緩流轉,光陰悄然推移,轉瞬已是午後。
琉璃大陸,雲泠衣以及正道的十位合體境修士,以及薛晉、陳秋煙等一些正道修士耳畔,一道沉寂了三日、早已預設好的聲線,透過傳音石,驟然準時響起,清晰迴盪在每一個人的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