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師尊滿是疼惜的質問，林梧曦神色沉靜鄭重，微微垂眸，輕聲作答，條理清晰，字字通透：“師尊，我知曉你常年與魔主對峙制衡，你們早有萬古約定，高位者不得私自下場插手紛爭。”
“您一旦破例出手，便是魔主入世的絕佳藉口。屆時魔主親至，兩界所有合體修士，都會被他盡數屠戮，十萬年制衡格局瞬間崩塌，死傷何止千萬。我不能、也不敢冒這個險。”
葉問天卻毫不在意，眉峰緊蹙，語氣帶著幾分霸道護短的偏執：“那又如何？他們死便死了。我通通不在乎，我只要護你一人安穩無憂就行了。”
林梧曦輕輕搖頭，眉宇間漾開一抹淺淡的無奈與悲憫，聲音溫柔卻堅定：“師尊，眾生的命，與我的命從無區別。我從無生來尊貴、高人一等的道理。”
“我若活著，便傾盡餘生，帶世人走出十萬年殺伐苦海；我若身死，能以一己之死敲醒麻木眾生，喚醒世人自救之心，讓兩界終結戰亂、重歸清明，亦是死得其所，無怨無悔。”
她抬眸淺淺一笑，斂去滿身疲憊殺伐：“此事已然落幕，我現下安好，勞師尊掛心了。”
葉問天聞言一怔，這才猛然回過神。
環顧四周，十大魔尊氣息盡數湮滅，陣中除卻林梧曦，再無任何生者蹤跡。這場賭上性命的死局，她竟然真的贏了，孤身一人斬盡群魔，活了下來。
心底的怒意瞬間褪去大半，餘下滿滿讚歎與驕傲，眼底不自覺浮出幾分欣慰：“不愧是我葉問天教出來的弟子，果然膽識、心性、魄力，皆是天下頂尖。”
可欣慰不過瞬息，他又陡然察覺不對，眉頭死死擰起，滿是疑惑：“不對。既然魔尊盡滅，只剩你一人，死生絕戮陣早已滿足停陣規則，為何秘境遲遲不開啟、不放你離去？你為何還被困在此地？”
話音未落，他目光驟然穿透林梧曦的眉心，窺見那片識海之中溫養的一縷殘破元神，臉色瞬間驟變，失聲驚呼：“怎麼又是他？！”
葉問天來回打量著眼前神色淡然的徒弟，又死死盯著她識海內那縷飄搖脆弱的元神，瞬間氣得心口發悶，又氣又無奈，咬牙吐槽：“林梧曦，你真是無可救藥的死戀愛腦！你別告訴我，陣法遲遲不關閉、你被困在此地，全是因為這小子？”
林梧曦微微垂眸，身姿端正，拱手一禮，神色鄭重坦蕩，無半分遮掩：“師尊，抱歉。他為救我而來，我無法捨棄他。”
“所以你打算留在這裡陪他一起等死？！”葉問天瞬間急得跳腳，語氣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暴怒，“秘境持續坍縮，待到秘境坍塌完畢，你也要跟著一同湮滅！為了一個王離，你要葬送自己性命？！”
林梧曦抬眸，眼神澄澈而堅定，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撼動的決絕：“師尊，不會的。此陣規則我知曉，待陣中最後一名活人磨滅殆盡，陣法便會自行停止。屆時湮滅的只會是我，留存的是他。”
“呵呵。”葉問天被她氣極反笑，胸腔積滿悶氣，無奈又憋屈，“合著你的意思就是，你死，他活？你這戀愛腦真是沒救了！我當初就該在你第一次帶他迴天樞宗的時候，一掌直接拍死他，永絕後患！”
聽聞此言，林梧曦忽然淺淺笑了。
那笑意極淡，蒼涼又酸澀，溫柔又無奈，唇角揚起的弧度裡盛滿了壓在心底的萬般苦楚，似笑似哭，眼底漾開層層水霧，卻終究沒有落下一滴淚。
良久，她才望著眼前護她半生的師尊，嗓音沙啞苦澀，緩緩開口：“師尊，沒用的。”
“早在他入宗之前，很早之前，我便與他見過一面。我自己也說不清緣由，只是那一眼之後，心底便早已情根深種、入骨難拔。”
“從那時起，我便絕不會允許任何人傷他分毫，即便是師尊你，也不行。”
葉問天微微一怔，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深情與執念，忽而輕聲感慨，語氣帶著幾分莫名的通透與悵然：“一見傾心？第一次見他，你心裡就炸起了漫天煙火，往後餘生，都在收拾這場煙火留下的灰燼？”
林梧曦瞳孔微亮，眼底掠過一抹難得的鮮活詫異，連連點頭：“師尊！我窮盡詞藻也無法描摹分毫，可你這句話，偏偏道盡了我所有心事！此話精妙絕倫，出自哪位先賢典籍？我博覽群書，竟從未見過。”
“說了你也不認識。錢鍾書說的。”葉問天擺了擺手，一臉不耐，快速略過話題，“別問這些無關緊要的。”
林梧曦輕輕頷首，眼底覆上一層淺淺的黯然，輕聲自語：“我本已收拾了四年灰燼，也做好了餘生一直收拾灰燼的準備。可他偏偏再次闖進我的生活，我便知曉，這輩子，我再也無法放手了。”
葉問天盯著她，語氣驟然冰冷，字字戳心：“可他背叛過你。他曾心悅他人，負你深情。”
一句話，瞬間刺破所有溫柔假象。
林梧曦唇角勾起一抹極致苦澀的笑，眼底翻湧著愛與恨的極致拉扯，滿心煎熬盡數流露：“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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