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荏苒,倏忽兩載。
自拜入林梧曦門下,王離便有了通天徹地的依仗。他仗著林梧曦唯一親傳弟子的身份,往來於天樞宗與龍門仙院之間如入無人之境。眾弟子無人不知他的來頭,知曉他背後站著林梧曦堂主,故而人人皆有意奉承,沿途處處優待,從未有人敢對他稍加苛責。
久而久之,王離心中漸漸滋生出驕矜意氣。行走在仙門山道、坊市街巷,周遭修士投來的敬畏目光、刻意退讓的身形,都讓他生出一種虛妄的底氣——彷彿在這廣袤無垠的天樞大陸,他儘可以橫行無忌,所向順遂。
他時常在心底暗自感慨:做林梧曦的徒弟,當真是世間最快意的事。
這日,春風穿廊,仙院飛簷下的風鈴叮咚作響。王離偶然聽聞同門閒談,得知龍門仙院一年一度的宗門大比即將啟幕。
他昔日在朱雀學府穩居年輕一輩榜首,未嘗一敗,可龍門仙院匯聚了整個大陸的天驕才俊,他至今未曾摸清自己的真實排位。好勝之心瞬間翻湧,躍躍欲試的念頭在心底生根發芽。
他當即尋到棲梧殿,彼時林梧曦正憑欄而立,紅衣被山風拂得輕揚,指尖捻著一枚青玉玉簡,靜閱宗門卷宗。王離腳步輕快地奔至她身側,眉眼間滿是雀躍,語氣帶著少年人藏不住的邀功與期待:“梧曦,龍門仙院要舉辦年度大比了!我已經託蕭院長要來了參賽名額。”
他微微仰頭,眼底閃著光亮,追問不休:“梧曦,你說我若是上場,最終能拿到第幾?”
林梧曦聞言收回目光,側目看向身側興致勃勃的少年,眸光清淺,稍作思忖後緩緩開口,語氣客觀而平淡,不帶半分偏袒:“龍門仙院之中,我位列魁首。天樞立道,四族鎮世,除我之外,尚有四個家族的繼承人修為精深、天賦卓絕,底蘊遠在你之上,依次是楚硯、林輕瑤、謝辭、白茉,如今的你,絕非他們對手。”
“但我與那四人皆不會參與此次大比。除卻我們五人,便屬鍾雲策、蔣朔寒二人修為最高,功法最是凌厲,你依舊不敵。”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王離驟然凝滯的臉上,補充道:“此二人之下的同輩修士,你若沉心應戰、認真對敵,尚有一戰之力,大機率能夠取勝。”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了王離心頭大半的自得。
兩年來,他一直固執地認為,自己的真實修為與天賦絕非庸碌,當初未能被龍門仙院正式錄取,不過是受困於心性評分,並非自身實力不濟。可此刻師尊直白的剖析,讓他第一次清晰意識到:拋開“林梧曦弟子”這個光環,自己的硬實力,在頂尖同輩之中竟如此不起眼。
短暫的悵然過後,心底的不甘與好勝徹底被點燃。王離攥緊掌心,眼底多了幾分執拗的鋒芒:“梧曦,我一定要拿下這次大比的第一,為你爭光。”
林梧曦聞言莞爾,唇角勾起一抹淺淡溫柔的弧度,抬手輕輕撫平他眉間的戾氣:“不必。修行從不是為了爭強好勝、博取榮光,你只需潛心修煉,穩步精進便好。”
“這一場大比,你權當開闊眼界、歷練心境即可,不必勉強自己。記住,做我林梧曦的弟子,本身便立於萬人之上,不可侵犯,無需用一場比試的名次、修為高低來向世人證明什麼。”
王離聽了心頭一暖,立刻上前拉住她的衣角,像個討要糖吃的孩童,語氣軟糯又狡黠:“師尊最好了!那我若是不小心真的拿了第一,師尊能不能給我一個獎勵?”
林梧曦深知他的底細,清楚以他的實力,絕無可能越過鍾雲策與蔣朔寒登頂,並未將他這句戲言放在心上,只當是少年一時興起的痴語。她懶得過多辯駁,隨口敷衍般頷首:“嗯,好。你盡力便是。”
三日後,龍門仙院年度大比正式開啟。
九霄擂臺上霞光鋪地,四周觀禮臺座無虛席,各宗長老、仙門弟子分列兩側,靈氣順著擂臺紋路流轉,構築起隔絕攻防的結界光幕。此次大比採用隨機捉對廝殺的賽制,敗者即刻淘汰,勝者晉級下一輪,殘酷而直接。
王離身披參賽弟子的月白法袍,踏上擂臺的那一刻,臺下便響起陣陣竊竊私語。所有人都認得他是林梧曦的親傳弟子,有人觀望,有人敬畏,也有人暗自好奇這位背靠大山的弟子,真實實力究竟如何。
首輪抽籤,王離便避開了一眾強敵。他仗著兩年間浸潤師尊親手調配的靈泉、習得數門精妙護身功法,根基遠比尋常同輩紮實。擂臺之上,他進退有度,靈訣流轉間章法嫻熟,輕鬆擊潰首位對手,穩穩晉級。
往後數輪,氣運始終眷顧於他。他接連避開鍾雲策、蔣朔寒兩大勁敵,對陣的皆是修為、功法弱於自己的同輩弟子。王離收放自如,未曾暴露全部底牌,便一路過關斬將,跌跌撞撞闖入最終四強之列。
四強抽籤的玉牌落定,命運的軌跡徹底成型。
冰冷的玉牌之上,名字兩兩相對:鍾雲策對陣蔣朔寒,王離對陣新晉內門的一名築基中期修士。
臺下譁然。所有人都清楚,這意味著決賽的登頂之路被一分為二。鍾雲策與蔣朔寒這兩大頂尖天驕提前碰撞,必有一人止步四強;而王離只要擊敗同組對手,便能徑直挺進最終決戰。
第一場半決賽率先開打,由王離對陣那名內門弟子。
擂臺結界升起,靈光籠罩四方。對手深知身份差距,又敬畏王離背後的林梧曦,戰意先天弱了三分。交手之間,對方靈力運轉畏手畏腳,招式處處留有餘地。王離抓住破綻,催動師尊傳授的劍訣,劍氣凌空席捲,三道青芒撕裂氣流,精準擊潰對手護體靈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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