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半日後,眾人抵達秘境核心靈脈窪地,窪地中央流淌著一汪千年凝魂液,正是此次秘境最頂尖的天材地寶,可直接讓修士跨越一個小境界,完美規避突破反噬,看樣子應該足夠五人服用。芝草周邊盤踞兩頭四階妖獸,一頭是剛踏入四階初期的青紋巖熊,力量渾厚、身法笨拙;另一頭是四階巔峰、半步觸控五階門檻的墨影風獠,身法詭譎、利爪帶神魂劇毒,戰力遠超前者一倍。
林梧曦當即沉聲排佈陣型,打算以六人合圍結六合鎖妖陣,由四大天驕牽制巖熊,自己正面抗衡墨影風獠,分工穩妥,容錯率極高。可話音未落,王離驟然側身脫離陣型,周身僅剩的靈力盡數催動,握緊湛盧劍,徑直朝著戰力更強的墨影風獠直衝而去。
他心底早已存了犧牲之意。與其永遠做躲在林梧曦身後的累贅,讓世人反覆詬病拖累師尊,不如引走最強妖獸,以自己一死,換林梧曦與其餘四人安穩摘取靈草、平安離開秘境。
林梧曦瞳孔驟然收縮,沒有絲毫遲疑。她抬手摘下腰間本命靈劍太阿,指尖靈力烙印強行暫時斬斷劍體與生俱來的主僕羈絆。太阿劍劍身震顫,本能想要追隨主人,林梧曦冷喝一聲:“留!”凜冽劍意壓住劍體靈性,將太阿擲向四大天驕,命四人依託太阿劍戰勝巖熊。
做完這一切,她轉身毫不猶豫追向王離。轉瞬追上王離時,王離已經被墨影風獠利爪掃中腰腹,已然受傷。林梧曦看著眼前這頭半步五階的妖獸,心底閃過一絲無奈失笑:王離偏偏挑了最難對付的一頭。可轉念一想,若是方才王離引走的是巖熊,以四大天驕金丹初期的修為,手握太阿也難以抵擋暴走的墨影風獠,必然全員覆滅。
局勢已然無法回頭。林梧曦素來可以越級斬敵,可此刻兩手空空、無本命靈劍傍身,還要時刻分心護住身旁重傷無力躲閃的王離。王離反覆低聲催促:“師尊快走,不要管我。”語氣執拗又決絕。
林梧曦眉峰微蹙:“閉嘴,我死之前,你不會有事。”,說罷直接催動元嬰神識,一道無聲禁制落下,封禁王離口舌,讓他再無法開口勸阻。接下來的纏鬥步步兇險,她既要閃避風獠的劇毒利爪,又要替王離格擋側面偷襲,靈力消耗速度翻倍,後背、左臂接連被獠爪劃破,元嬰靈力數次瀕臨枯竭。
半個時辰血戰過後,墨影風獠龐大的身軀轟然砸落塵土,腥風四散。林梧曦渾身白衣浸透暗紅血漬,經脈寸寸開裂,元嬰本源動盪不休,踉蹌半尺後直直跪倒在地,周身靈力徹底潰散,再無力維繫禁言術。
禁言束縛消散的剎那,王離眼底所有茫然瞬間崩碎,嘶啞的悲鳴衝破喉嚨。他不顧自身腰腹撕裂的劇痛,手腳並用地踉蹌撲至林梧曦身前,膝蓋重重磕在佈滿碎石的泥地上,皮肉瞬間被稜角劃破滲血,卻渾然不覺。
“師尊!”
他指尖顫抖到不受控制,慌忙撕開腰間儲物袋,抓出一瓷瓶上品九轉生骨丹,連丹藥都來不及倒出,就急著湊向林梧曦蒼白乾裂的唇邊,掌心都被瓶身硌出深痕。
可下一瞬,一隻染血纖細的手掌輕飄飄抬起,沒有半分餘力,卻精準乾脆。只聽“啪”的一聲輕響,瓷瓶徑直被拍飛,滾落進了泥濘草屑之中。
林梧曦神色自始至終淡漠如水,無視順著下頜不斷滴落的血珠,單手撐著殘破的衣袖,緩緩從地面起身。她抬手取出一張古樸枯藤編織的藤椅,隨手置在血泊旁,身形落座,脊背挺直,即便重傷垂危,風骨依舊未曾彎折。衣襬下不斷有鮮血順著腳踝蜿蜒流淌,滲入腳下黑土。
“跪下。”
語調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卻帶著深入骨髓的疲憊。
王離心神巨震,不敢有絲毫違逆,雙膝毫無緩衝地重重跪地,額頭幾乎貼近地面,聲音裹挾著抑制不住的哽咽與慌亂:“師尊,求您先行療傷!弟子知錯了,千錯萬錯都是弟子的錯,求您速速服丹穩住傷勢!”
林梧曦垂眸,靜靜看著自身不斷蔓延的內傷——元嬰靈力逆流沖刷經脈,體表血線順著脖頸向上攀爬。她沒有調動一絲靈力壓制,任由傷勢蠶食本源,良久才抬眼,眼底浮起淺淡的茫然與費解,直直看向惶恐失措的王離。
“療傷?為何要療傷呢,阿離。”
“這難道,不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短短兩句話,輕飄飄壓垮了王離緊繃的心絃。他臉色瞬間慘白,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額頭狠狠朝著堅硬地面磕下,砰砰聲響在空曠窪地格外刺耳,很快額角破皮滲血,染紅面前泥土。
“弟子沒有!我從來沒有這般想過!”王離聲音破碎,近乎哀嚎,“我從不願師尊受半點損傷,求您別說這種誅心的話,求您立刻療傷!”
林梧曦語氣放得極緩,柔和悲憫開口:“阿離,抬起頭,看著我。”
溫潤的嗓音像是一縷溫水,撫平了王離胸腔裡翻湧的恐慌與絕望。他僵硬地止住磕頭,緩緩抬頭,撞進林梧曦漆黑沉靜的眼眸裡,慌亂的心神稍稍安定。
時隔四年,那個困住他無數日夜的問題,再次從林梧曦口中緩緩道出,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現在,你覺得,愛我的先決條件,是什麼?”
王離瞳孔渙散,眼底只剩純粹的茫然,腦海一片空白。四年翻閱萬卷道書,百次揣測謎題答案,此刻盡數化為虛無。他嘴唇翕動,聲音乾澀沙啞:“師尊,徒兒愚昧,參悟不透,不知答案。”
一抹淺淡的悲涼爬上林梧曦眉眼,她微微側首,目光望向遠處霧氣繚繞的林木,聲音輕得像風:“我自問四載朝夕,起居提點、功法傳道、神識護持,對你從未有過半分保留,事事周全,無微不至。可我始終不懂,為何你才與那四人相識一日,他們隨口幾句閒言,分量便壓過了我四年相伴。”
“怎麼會……”王離滿臉驚愕,瞳孔猛地收縮,脫口而出,“我對那四人只有厭煩牴觸,從無半分好感,他們根本不配與師尊相提並論!”
林梧曦低低嗤笑一聲,笑意不達眼底,只剩刺骨的落寞:“是嗎?可我四年來,無數次向你明示,你於我而言獨一無二、至關重要,你視而不見。偏偏他們一句‘你是拖累’,你不假思索,全盤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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