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梧曦,原諒我》第64章 屆時天下皆知(1)

作者:Wian淋漓·11天前

寇文川抬眸,望見樹巔獨坐的清冷身影,未曾貿然開口驚擾。下一瞬,一道黑影裹挾著酒香破空而來,直直朝他面門拋來。

寇文川眼神一動,抬手穩穩接住酒壺,入手沉甸甸的,酒香撲鼻。他當即縱身躍起,落在王離身側的枝椏上,與他並肩臨崖而坐,懸空俯瞰著山下朦朧的村落晚景,默默擰開泥封,陪著一同對風飲酒。

古樹蒼勁,晚風蕭蕭,崖頂一時寂靜無聲。

兩人皆是默然舉杯,唯有酒液入喉的輕響、風聲簌簌、遠處山林的蟲鳴交織在一起。王離始終一言不發,只是機械地舉杯、仰頭、飲盡,動作重複而麻木,心底的鬱結隨著酒水不斷翻湧。不多時,第二壺酒又被他盡數飲空,空壇輕輕落在身側枝幹上,發出一聲輕響。

良久,他才側過頭,目光望向身側沉靜飲酒的寇文川,嗓音被晚風與烈酒浸得低沉沙啞,打破了滿崖沉寂:“你與李長喜,是戀人關係?”

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平淡無波,卻讓寇文川執杯的動作驟然一頓,眸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怔愣。他未曾料到王離會忽然問及此事,短暫錯愕過後,便斂了神色,微微頷首,態度坦蕩而誠懇,沒有半分遮掩:“是。不敢欺瞞大人。昔日屬下見大人對此事毫不在意,便未曾主動多做解釋。”

王離眸光沉沉,望著遠處漸暗的天際,暮色落在他清冷的側顏上,辨不清情緒,只語聲淡淡,帶著一絲探究:“你昔日被張三強行逼迫,受盡折辱,按理應當極為厭惡男子相戀這般情愫,心生牴觸才是,為何偏偏會愛上李長喜?”

寇文川聞言,低低笑了一聲,笑聲清淡,卻帶著無比篤定的通透,他輕輕晃了晃手中酒罈,眼底澄澈坦蕩:“張三與長喜,從來都是雲泥之別,怎可同日而語?”

他抬眸望向沉沉夜色,語氣堅定:“當年張三對我,是強權脅迫,是蠻橫霸佔,是全然不顧我的意願,將自己的私慾強加於我,令我深惡痛絕。可長喜不同,他待我始終溫柔坦蕩,從無半分逼迫。所有相處、所有抉擇,皆是我心甘情願,由我隨心思考、自主取捨,從未有過半分勉強。”

“是嗎?”王離低聲重複一句,語氣驟然冷了幾分,帶著一絲執拗的追問,眼底藏著無人察覺的偏執與不甘,“那是因為李長喜目不能視,只是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無半分自保之力,更無脅迫他人的本事。你怎敢篤定,倘若他身懷大能、手握強權,擁有逼迫你的能力之時,依舊不會選擇強行將你留在身邊?”

這句追問銳利直白,裹挾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自我詰問,落在晚風之中。

寇文川聞言,神色驟然鄭重起來,斂去所有輕鬆笑意,目光真摯而堅定,字字鏗鏘有力:“大人,長喜絕不會如此。”

他頓了頓,想起多年相伴的點滴過往,語氣愈發篤定:“當年我身負重傷、走投無路,是他救我性命,待我恩重如山。彼時他若想留我,完全可以憑藉救命之恩脅迫於我,我本無可推脫。可他自始至終,從未有過半分以此束縛我的念頭,全程任由我自主抉擇去留。我與他朝夕相伴數年,朝夕相處,他的品性、他的本心,我看得清清楚楚,信得踏踏實實。”

此言入耳,如驚雷落於心頭,瞬間擊潰了王離心中最後的偏執,讓他渾身一震。

剎那間,無數過往畫面翻湧而出,盡數湧入腦海。他想起自己與林沐晨相伴數載,朝夕相守,情誼深厚。可他當初,只因偶然窺見林沐晨日記裡的隻言片語,看見那幾句想要將自己帶回身邊、牢牢鎖在身旁的執念之語,便心生芥蒂,全然信了那文字裡的偏執臆想,誤以為林沐晨當真會如此偏執極端,禁錮他的自由。

可他此刻才幡然醒悟,那從來都不是惡意的算計,更不是害人的心思,不過是情到深處、愛至極致,無人可訴的笨拙執念罷了。

林沐晨那般溫柔正直、純粹善良的人,心性澄澈,連抄襲都會心生慚愧、自覺不妥,事事恪守本心、處處心存善意,又怎會真的做出禁錮他人、強人所難的荒唐舉動?

說到底,是自己愚鈍,是自己偏執,是自己從未真正讀懂過他的真心。

是他親手辜負了數年深情,親手猜忌了滿心赤誠,親手將那個溫柔待他的人,推入萬丈深淵,落得滿身傷痕,萬劫不復。

心口驟然傳來一陣尖銳刺骨的劇痛,密密麻麻的酸澀與悔恨席捲四肢百骸,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王離唇角扯出一抹極盡苦澀的自嘲笑意,眼底翻湧著濃重的愧疚與自責,心底只剩無盡的唾棄:該死,自己真是該死!

千般悔意、萬般愧疚堵在喉頭,讓他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所有的追問、所有的探究,盡數化作徒勞的自我折磨。他閉上眼眸,壓下眼底翻湧的酸澀,不再多言一字,只抬手舉杯,一味地往喉中灌著凜冽酒水,妄圖以酒麻痺心底無盡的痛楚。

身旁的寇文川心思通透,早已察覺他周身瀰漫的沉鬱與破碎,知曉他心底積壓著萬般煩悶與苦楚。他識趣地保持沉默,沒有開口探問半分緣由,只是安靜相伴,默默舉杯對飲,陪著他共沐晚風、共對長夜。

夜色漸深,皓月當空,星河垂落山間。清冷月光灑滿崖頂古樹枝椏,滿地空空的酒罈層層堆疊,盡數飲盡,醇厚酒香依舊縈繞在崖間晚風裡,久久不散。

漫漫長夜將盡,酒盡壇空。王離久久靜坐,身形在月色下顯得孤冷又單薄,沉默了許久許久,才緩緩斂去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歸於一片沉寂的淡漠。

他緩緩抬手,掌心微光一閃,一枚質地溫潤、流光內斂的儲物戒悄然浮現,靜靜懸浮在掌心。他抬手遞向身側的寇文川,語聲低沉平緩,聽不出太多情緒,卻藏著沉甸甸的託付:“這裡面藏有諸多修行寶物、珍稀丹藥與各類機緣,你且收下。”

寇文川微微一怔,抬手接過儲物戒,入手溫涼,靈氣厚重充沛,心知其中必然價值不菲。

只聽王離繼續沉聲囑託,字句沉重,皆是鄭重託付:“日後若有機會,勞你替我照看一人。倘若將來他身無歸處、無處容身,你便讓李長喜將他接來桃花村,護他安穩度日。”

寇文川握緊手中儲物戒,微微垂首,態度恭敬懇切:“大人所託,屬下無有不從,必定盡心辦妥。只是不知大人所言之人,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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