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梧曦,原諒我》第67章 贖罪(1)

作者:Wian淋漓·2小時前

暮色浸滿簡陋的房屋,晚風穿窗而入,攜來院落裡微涼的草木氣息。林沐晨仰面躺於床榻,脊背貼著微涼的床板,連日來被王離攪亂的心神,總算稍稍趨於平緩。他微微闔眼,長睫垂落,掩去眼底翻湧的繁雜心緒,只想藉著這份靜謐沉下心來,好好休憩片刻。

院外,清寂的夜色裡立著一道單薄的身影。王離靜靜佇立在青石院中,晚風拂動他衣袂翻飛。他緩緩抬起修長的指尖,淡淡靈力自掌心溢位,輕盈一卷,便將牆角那根屬於林沐晨的柺杖凌空拾起。

柺杖木質老舊,尺寸本是貼合林沐晨的身形所制,於身形清瘦挺拔的王離而言,著實太過低矮。他的腿斷了,不便行走,此刻撐著短短的柺杖,每一步都走的分外侷促,身子微微佝僂著,一瘸一拐地緩緩挪動,姿態笨拙又怪異,平添幾分滑稽可笑的模樣。

屋內的林沐晨剛卸下滿身疲憊,呼吸漸趨平穩,睡意堪堪籠罩心神,突兀又輕微的推門聲驟然響起,打破了一室安寧。

他倏然睜眼,眸底倦色盡數褪去,只剩下滿腔不耐與慍怒。抬眼望去,只見王離正艱難地挪進門內,短柺杖撐在地面,讓他本就不穩的步伐愈發彆扭,身形歪歪斜斜,那副狼狽滑稽的模樣,落入林沐晨眼底,只讓他心頭火氣更盛。

“你進來幹什麼?出去!”林沐晨聲調冷硬,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眉眼間覆上一層凜冽寒霜。

王離仿若未聞,全然無視他的逐客令。他依舊是那副緩慢笨拙的姿態,一瘸一拐挪到靠牆的木櫃旁,抬手拉開櫃門,俯身艱難地從中抱出一床薄被與一方枕蓆。動作遲緩卻篤定,有條不紊地在空曠的地面鋪展開被褥,簡簡單單搭出一方簡陋的地鋪。

待鋪好床鋪,他才藉著手臂支撐,一點點艱難屈膝躺下,動作牽扯到未愈的腿傷,眉峰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轉瞬又恢復平靜。他抬眸望向床榻上怒意未消的林沐晨,語氣平淡無波,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散漫:“論職級,我是你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在你住處打個地鋪,有何不可?若是換做司大人的府邸,他只怕早早恭迎,主動將床榻讓與我。”

林沐晨聞言一怔,只覺荒謬至極,心底怒火翻湧。他定定看著眼前厚顏無恥之人,冷嗤一聲,字字帶著譏諷:“王離,我從前竟從沒發現,你這般不要臉。”

屋內光線昏柔,落在王離清俊的眉眼上,沖淡了幾分他周身的冷冽。他神色淡然,眼底無半分波瀾,語氣平緩得近乎淡漠:“十二年光陰,足以改易人心,我有所改變,再正常不過。這些年我學會了許多,你大可慢慢發覺。”

“我只希望你立刻滾。”林沐晨斂去多餘神色,懶得再與他廢話,冷硬地拋下一句,便側過身去,徹底將他視作無物,任憑他盤踞屋內,再不多看一眼。

日子便在這般詭異的共處中緩緩流逝,一晃便是七日。同一屋簷下的朝夕相對,讓林沐晨漸漸卸下了最初的全然戒備。王離素來安靜自持,從不多言多擾,除了佔了一方地鋪,再無半分逾矩之舉。久而久之,林沐晨心中的牴觸與怒意慢慢消解,甚至暗自揣測,或許王離當真並無惡意。

他心底隱隱生出幾分猜測,當年王離沒有緣由斷了自己的腿,讓他承受劇痛、困頓十二年。如今難道是對他心懷愧疚?若不是這份愧疚作祟,他實在想不通,王離為何不怨不恨,反而這般安分守己地留在自己身邊。心念及此,他便徹底放任不管,將所有心思收回,迴歸到自己平淡的日常之中。

時日悠然,恰逢蘇星生辰。林沐晨精心備好生辰禮物,專程趕赴蘇星家中為他慶賀。可剛踏入院門,滿心的暖意便被一室狼藉徹底打散。屋內桌椅翻倒,物件散落滿地,珍貴的丹藥、擺件盡數被翻亂,處處都是被查抄後的殘破亂象。

而蘇星立在一片狼藉之中,眉眼緊鎖,面色沉鬱,滿臉愁雲慘淡,全然無半分生辰的喜悅。林沐晨心頭一緊,快步上前詢問緣由,才得知真相——有執法者登門,以暗中倒賣丹藥的罪名,查封了他的宅院,抄沒了他的財物。

蘇星涉足丹藥倒賣一行已有五年,遊走在律法邊緣,向來謹小慎微。此事雖不合宗門律法,卻也是行業默許的潛規則,過往執法者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未為難。如今驟然被嚴查徹辦,其中緣由不言而喻。

“是王離,定然是他打擊報復。”蘇星轉頭看向林沐晨,眼底滿是疲憊與蒼涼,慘然一笑,輕聲道出一樁塵封十二載的舊事,“你或許早已不記得,十二年前,我便是被王離誣陷勾結魔族,硬生生被逐出學院,斷送了所有前程。”

字字入耳,如驚雷炸響在林沐晨心底,瞬間擊碎了他所有的平靜。無盡的悲慟與自責洶湧而上,瞬間裹挾了他的四肢百骸。原來一切皆是定數,一切皆因他而起。

蘇星心懷善意,拉扯深陷泥沼的自己,讓自己來了西海縣城安定下來,從未有過半分虧欠。可到頭來,自己非但未能報恩,反而一次次連累他、傷害他。他先前竟天真以為,王離留守在自己身邊,是心存愧疚、有意彌補,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籌謀的佈局!

王離是想像之前那樣先斬斷他的朋友,讓他孤立無援,最後再對他施以最狠的重拳,將他徹底打入深淵!

滔天的悲慼與刺骨的憤怒交織纏繞,狠狠啃噬著林沐晨的心神。他再也無法自持,將手中的禮物給了蘇星後,轉身便大步折返住所,步履倉促,眼底只剩冰冷的怒意。

剛踏入院落,一幕刺眼的景象驟然撞入眼底,瞬間點燃了他積壓到極致的怒火。

院中清風和煦,陽光灑落滿地碎金。王離竟已不需時刻依賴柺杖,他穩穩立在院中,雙腿雖依舊有些微跛態,卻已然能獨立行走一段距離。許是剛剛練步完畢,他正側身坐在院中的木椅上微微休憩,身姿舒展,神色安然。

何其不公!

當年他被王離斷了一條腿,自己身陷病痛枷鎖,整整承受了十二年步履維艱的苦楚,日夜受舊傷折磨,不得安寧。可王離不過休養短短數日,傷勢便恢復神速,竟快要完好如初,重回無礙行走的常態。命運的偏頗,此刻盡數化作利刃,狠狠扎進林沐晨心底。

林沐晨胸腔怒火翻湧,氣血翻沸,腳步沉沉,徑直朝著王離走去。

聽見腳步聲逼近,王離緩緩抬眸。林沐晨目光落在王離精緻清雋的臉龐上,眉眼乾淨利落,肌膚白皙細膩,十二年的歲月風霜,彷彿從未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痕跡,依舊是那般年輕好看、奪目耀眼。

可這張好看的皮囊之下,藏的卻是最狠的算計與最冷的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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