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離聞言,神色驟然鄭重,褪去所有溫柔笑意,字字誠懇,帶著沉甸甸的擔當與愧疚。
“沐晨,你心性善良,才會這般寬慰我。可我身為始作俑者,萬萬不能這般自欺欺人、置身事外。”
“你十二年流離受苦,雖非我親手指使,可王家所有動作,皆是為我而起,皆是替我洩憤。根源在我,因果在我,這份罪孽與虧欠,本就該由我一力承擔。”
他垂眸輕嘆,眼底滿是真切的內疚:“我僅僅休養一月,便盡數痊癒、修為精進,甚至到了元嬰境界,可你熬過整整十二年暗無天日的苦難。每每思及此處,我心中便無盡愧疚不安。若你心底依舊存有怨氣、不甘,大可再次出手報復,我絕不躲閃、絕不怨言。”
林沐晨望著他真摯愧疚的模樣,唇角揚起一抹釋然的淺淡笑意,溫和搖頭:“不必了。”
“你能快速痊癒精進,是你自身修為深厚、本事過人,與恩怨虧欠無關。你該償還、該彌補的,早已盡數還清。我們之間,早已兩清。”
聽聞此言,王離明顯鬆了一口長氣,抬手輕輕拍了拍胸口,眉眼舒展,帶著幾分真切的後怕與輕快,像卸下了壓在心頭十二年的巨石。
“真是嚇死我了。”他語氣帶著幾分真切的餘悸,坦誠直白,“之前你傷我那兩次,你看著我傷勢恢復過快,會覺得蒼天不公、報復落空,心底鬱結難消,感覺總想再對我出手,我都怕你這次真的還想再來一次。”
“那日慎刑司你出手傷我,我是真的痛到極致,是我此生從未有過的劇痛。但我一直清楚,你肯定不是恨我恢復太快,只是十二年心結未解,覺得命運對你不公,滿腔憤懣無處宣洩,才想再尋公道。”
“如今看你心結盡解、坦然釋懷,再也沒有半分怨懟,也不覺得我恢復太快不公平,真好。”
看著他這般真切後怕、毫無偽裝的模樣,林沐晨心頭微動,難得生出幾分打趣的心思,眼底漾開淺淺笑意,輕聲調侃:“你也知道痛?那段時間我可半點都沒看出來,你反倒還求著我傷你,任由我洩憤。”
提及那日的慘烈痛楚,王離心有餘悸,眉眼間滿是真切的疲憊與隱忍,語氣誠懇又無奈:“是真的痛到極致,痛到骨髓裡。”
“我當時全程死死忍著,儘量不發出半分痛呼,儘量不露半分孱弱。一邊強忍劇痛,一邊還要刻意引導你,讓你盡情宣洩十二年積壓的所有憤懣與委屈。好幾次我都痛得眼前發黑、幾欲暈厥,甚至痛到心生求死之念。可我不敢倒下,我怕我稍有示弱,你便無法盡興,無法徹底解開多年心結,無法真正走出黑暗。”
他字字真心,句句懇切,毫無半分虛言。
林沐晨靜靜望著他澄澈坦蕩的眉眼,望著這份笨拙又沉重的彌補,心底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酸澀、溫暖、釋然交織纏繞。他凝視著眼前人,輕聲追問,語氣輕柔卻鄭重:“你明明不必做到這般地步。為我承受這麼多、隱忍這麼多,到底是為了什麼?”
一句話,問盡了所有深藏的情愫與糾葛。
王離心頭驟然一緊,胸腔裡滾燙的愛意洶湧翻湧,幾乎要衝破喉嚨、脫口而出。他死死壓住心底洶湧的情愫,硬生生嚥下那句“因為我愛你”。
他抬眸,眼底漾開溫柔坦蕩的笑意,語氣清淡溫和,將所有偏愛與深情,盡數藏進摯友的名分裡。
“因為你是我的摯友。”
“我當年親手毀了你的歲月、碎了你的心性,讓你墜入黑暗。我不僅想要彌補過往所有虧欠,更想親手拉你走出陰霾,讓你徹底放下過往,重新擁抱這世間的溫柔與美好。我毀過你的一顆心,便傾盡所有,再還給你一顆澄澈安然的心。”
林沐晨聞言,輕輕點頭,語氣平和篤定:“我明白了。我們,是朋友。”
簡簡單單兩個字,敲定了二人如今的分寸與距離。
王離抬眸望了眼天邊暮色,夕陽西斜,餘暉漸淡,天色已然不早。他緩緩起身,溫聲道:“今日天色已晚,我不便多留,明日我再來看你。”
“好。”林沐晨應聲,起身相送。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小院,王離轉身揮手道別,轉身邁步離去。清瘦挺拔的身影踏著暮色,一步步漸行漸遠,慢慢消融在街巷的暮色餘暉之中。
林沐晨立在破舊的院門口,靜靜佇立凝望,久久未曾挪動腳步。
晚風輕輕拂過衣袂,心底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滋味。
他想起之前那個肆意妄為的王離,會不請自來,會隨意闖入他的居所,會毫無顧忌地在他屋內打地鋪、與他徹夜相伴,毫無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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