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一長久沉默，黑衣身姿紋絲不動，良久，才沉聲作答，恪守著早已刻入骨髓的指令：“屬下也曾問過公子此事。公子言，依舊以夫人為準。屬下可選擇依從夫人，助夫人成事，亦可心有不忍、袖手旁觀，但此生，絕不違逆夫人分毫。”
一語落地，全場寂然。
林梧曦默然佇立，眼底情緒翻湧，卻最終盡數歸於沉寂。旁人亦是無言，心中五味雜陳。王離的偏愛與退讓，早已遠超眾人所想，他將自己的性命、所有執念，盡數拱手送到了林梧曦手中。
半晌過後，蕭默緩緩收回靈力，起身輕嘆一聲，打破死寂：“傷勢過重，根基受損，雖穩住生機，卻依舊昏迷不醒，何時甦醒尚未可知。”
林梧曦斂盡眼底所有情緒，語氣平淡無波，淡淡吩咐莫一：“帶你家公子回去休養。”
莫一俯身抱起氣息微弱的王離，輕聲詢問：“公子依舊回棲梧殿安置嗎？”
“早不回了！”陳秋煙立刻插話，帶著幾分怨氣，“梧曦早就將他趕出棲梧殿了，如今他獨居在殿外附近的夢宇樓。”
莫一點頭應聲，不再多言，抱著王離轉身隱入夜色之中。
待人影徹底消失，陳秋煙忍不住跺了跺腳，滿臉懊惱：“真是白費我一番籌謀！誰能想到王離藏了莫一這枚後手，硬生生破了我的局！不行，我定要再想周全的法子，好好試探他一番！”
“不必了。”林梧曦淡淡開口，截斷了她的話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陳秋煙只得悻悻閉口，可心底深處，依舊暗自盤算著後續計謀，未曾真正罷休。
轉瞬三日而過。
夢宇樓內，清寂安靜。王離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眸，渾身筋骨依舊痠痛難忍，重傷並未全然癒合，稍一動彈便牽扯得經脈刺痛。
他茫然望著熟悉的床帳，又見莫一立在榻邊悉心照料，第一時間便撐著虛弱的身子，急切開口：“莫一，師尊可還安好？那日的兇險，可曾傷了她分毫？”
“夫人安然無恙，一切安好。”莫一應聲。
王離懸著的心驟然落地，鬆了長長一口氣，隨即又慌忙追問：“那沐晨呢？他可有事？那日我無暇分心護他，萬幸有你暗中照看。”
看著自家公子滿心牽掛他人、全然不顧自身重傷的模樣，莫一無奈輕嘆，語氣帶著幾分不忍：“公子，全程無事之人太多，林公子也無事。唯獨你遍體鱗傷、險些殞命。你且好好照看自己的身子吧。”
他頓了頓，終究不忍讓他繼續懵懂，直言道破真相：“那日林公子並非我所救，是陳秋煙暗中出手化解了攻勢。從頭到尾，這都是夫人與眾人聯手，為你設下的一場局。”
“一場局？”王離驟然怔住，眼底的慶幸瞬間褪去，只剩茫然錯愕，臉色驟然發白，“怎麼會？那……那合體鏡魔修？”
“並無魔修。”莫一緩緩道出最終真相，“那日之人，是蕭默院長假扮的。”
轟然一聲，所有僥倖與安穩盡數崩塌。
王離怔怔躺在床上，心神巨震，久久回不過神，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與茫然：“他們……為何要設這樣的局？”
“只為一試真心。”莫一眼神平靜，字字清晰，“只為看清，公子心中，到底孰輕孰重，你到底更愛誰。”
“我早已同師尊說過，我心悅她，此生最愛便是她！”王離低聲呢喃，語氣慌亂又無助，下一瞬，心底驟然湧上一股刺骨的惶恐，“是了，是師尊不信我了……她已經不信我的真心，所以才設下死局試探，眼睜睜看著我重傷瀕死，也不曾出手阻攔。”
巨大的恐慌席捲了他，指尖微微發顫。他清晰地察覺到，林梧曦的心似乎正在一點點遠離他，那份他視若性命的偏愛，好像快要消散殆盡。
不行，他不能就這樣被推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