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梧曦,原諒我》第91章 種下血契(1)

作者:Wian淋漓·8天前

王離這一昏迷,便是整整數日。

渾身斷裂的筋骨、受損的經脈還在隱隱作痛,殘留在四肢百骸的化神戾氣遲遲未曾散盡,反反覆覆啃噬著他的生機與意識。他陷在沉沉昏沉之中,輾轉浮沉,數次瀕臨清醒,又被漫天劇痛拖入黑暗。

直至第三日午後,一縷細碎的天光透過窗欞灑落,輕輕落在他蒼白無色的臉頰上,他緊蹙的眉頭才緩緩鬆動,冗長的眼睫輕輕顫了顫,終於緩緩掀開了沉重的眼皮。

視線初時一片模糊,昏沉眩暈,天地都在輕輕晃動。他費力眨了眨眼,渙散的目光慢慢聚焦,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床幔,身前守著的,是連日不眠不休、悉心照料他的林沐晨。

榻前燭火靜謐,藥香縈繞滿屋,林沐晨眼底帶著掩不住的疲憊,眼下烏青,神色沉靜得近乎死寂,數日來的焦灼與煎熬盡數刻在眉眼之間。

王離喉嚨乾澀發疼,嗓音沙啞破碎,剛一甦醒,心底最牽掛的人便率先湧上心頭,他虛弱開口,氣息微顫:“沐晨,我師尊呢?”

短短四字,藏著他全部的慌亂與惦念。他腦海中還殘留著火海之上的極致拉扯,殘留著師尊冰冷的眼神、決絕的掌風,還有那一聲聲荒蕪悲涼的冷笑。

林沐晨垂眸望著他虛弱慘白的模樣,眼底翻湧著複雜至極的情緒,有悲涼,有失望,有難堪,最終盡數沉澱為一片死寂的平靜。他語氣清淡,無波無瀾,卻字字如冰錐,狠狠扎進王離心口:“你師尊已經走了。”

他頓了頓,看著王離驟然緊繃的神情,終究緩緩補全了那句最殘忍的話:“並且,她說,要徹底解除與你的道侶關係。”

“道侶關係”四字落下的瞬間,王離渾身驟然一僵,眼底的惺忪睡意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慌亂與驚懼。

他全然顧不得渾身崩裂般的劇痛,不顧手腕錯位未愈的傷骨,猛地撐著榻面想要強行起身,心口的焦灼與恐慌壓得他幾乎窒息。他要去找師尊,他要追上她,要和她解釋,要贖罪認錯!

可重傷未愈的身軀根本不堪一擊,他剛撐起半截身子,四肢便驟然脫力,筋骨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眼前猛地一黑,身子重重一晃,直直從床榻上滾落,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之上。

沉悶的落地聲響起,新傷疊舊傷,刺骨的痛感席捲全身,讓他喉頭再度湧上腥甜,卻死死咬牙忍住,不肯示弱。

林沐晨靜靜看著跌落在地、狼狽不堪的人,眼底最後一絲溫熱徹底褪去,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沒有半分波瀾,緩緩開口:“王離,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再見了吧。”

驟然的別離之言,讓王離心頭巨震。他艱難抬眸,蒼白的臉上滿是錯愕與慌亂,眼底盛滿了不解:“為何?沐晨,為什麼?”

林沐晨緩緩俯身,望著他滿身傷痕、狼狽憔悴的模樣,心口酸澀發脹,漫天悲涼翻湧而出,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痛楚與失望:“我從前一無所知,不知你早已心有所屬,早已締結摯愛道侶。我一腔孤勇,向你袒露心意,跨過心結奔赴於你,只想與你相守一生、歲歲不離。”

他眸光沉沉,字字泣血,滿是荒唐與不甘:“可你既然心中深愛你的師尊,既然與她情根深種、相守多年,為何還要來招惹我?為何要給我滿心期許,讓我錯付深情,淪為一場笑話?”

王離怔怔僵在原地,渾身血液近乎凝固,眼底滿是茫然與錯愕,他難以置信地望著林沐晨,嗓音顫抖,滿是不解:“你難道不知道,我師尊便是我的道侶?我從未在你面前避諱過半分,時常與你談及師尊,三年前我與師尊大婚,昭告了整個天樞大陸,天下皆知,你怎會不知?”

“天下皆知?”林沐晨聞言,驟然低低笑了起來,笑意荒涼苦澀,眼底卻無半分暖意,只剩滿心瘡痍。

他搖了搖頭,笑意裡盛滿了無奈與悲涼,字字清晰,擊碎王離所有的理所當然:“你把一切想得太過圓滿。這世間芸芸眾生,大多隻是低頭度日,誰會日日關注仙家盛事,誰會費心過問旁人的愛恨婚嫁?”

“西海縣城地處偏遠,與世隔絕,天高路遠,你們仙界大婚的盛景,於尋常世人而言,不過是遙不可及的傳聞,與我們毫無干係,無人知曉,無人聽聞。”

他望著王離呆滯的眼眸,眼底的光亮一點點熄滅,語氣愈發苦澀:“至少我,從頭到尾,一無所知。我見你孤身而來,性情溫良,待我赤誠,便理所當然以為你無牽無掛、無有道侶。你與我朝夕相伴,談及少宗主時,永遠只稱一句師尊,從未有過半句提及她是你相守多年的道侶,從未告訴我,你早已心有所屬。”

一席話,字字誅心,瞬間堵得王離啞口無言。

他僵在原地,身軀微微顫抖,腦海一片空白。他一直以為人盡皆知的婚事,原來不過是他一人的執念與理所當然。他從未刻意隱瞞,卻也從未直白言說,終究讓懵懂奔赴的林沐晨,徹徹底底淪為了局外人,荒唐又難堪。

良久,他才艱難扯動唇角,嗓音乾澀破碎,帶著無盡的頹然與自嘲,緩緩發問:“所以……你也無法接受,一個人同時愛著兩個人。所以,你也要拋下我,對嗎?”

林沐晨眸光決絕,褪去了所有溫柔,只剩一片冰冷的清醒,沉聲一字一句道:“是。你走吧。往後,再也不要來西海了。你我之間,到此為止吧。”

徹底的決裂,乾淨利落,不留半分餘地。

王離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渾身脫力,傷口的劇痛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酸澀悲涼。他維持著狼狽的姿態,久久未曾動彈,周身空氣死寂壓抑,漫天的絕望將他層層裹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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