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空昏暗,濁霧翻湧,濃郁到近乎凝實的漆黑魔氣籠罩四野,嗆人的凜冽戾氣撲面而來,死死裹住周身靈息。歷經重重阻隔,王離雙腳終於穩穩踏在了琉璃大陸的土地之上。
入目之處,是一片永無寧日的修羅亂象。
廣袤的大地之上,廝殺之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兵刃交擊的脆響、修士淒厲的哀嚎、魔修張狂的獰笑交織成片,撕裂了整片昏暗的天穹。遍地魔修橫行,人人面目桀驁、心性狠戾,眼中唯有利益與殺伐。有人為一枚珍稀丹藥大打出手,拳掌交鋒間血肉橫飛;有人盯上同伴機緣寶物,驟然發難、殺人奪寶,下手狠辣不留半分餘地;更有甚者,僅僅是一語不合、眼神相悖,便驟然拔刀亮劍,拼死相搏。
這片魔土,從來沒有律法約束,沒有執法者制衡,更無半分人情道義可言。
所有人都沉溺在無盡的廝殺與掠奪中,自顧自爭奪機緣、淬鍊魔氣,對身側倒地的屍首、淋漓的鮮血、慘烈的爭鬥全然漠視。周遭的生死存亡,於他們而言,不過是無關緊要的浮塵,淡漠得令人心底發寒。整片大陸被無邊殺伐之氣浸透,荒蕪、暴戾、瘋狂,是琉璃大陸最真實的底色。
王離抬步向著大陸深處緩步走去,心底思緒翻湧。
他的本名王離,在琉璃大陸早已不是無名之輩,諸多高階魔修應該皆認得他的樣貌。此前他刻意佈局、以身入魔,就是為了順利躋身琉璃大陸的魔修圈層,潛伏於此,伺機靠近這片魔土的至高主宰——魔主。
如今,他已然徹底褪去正道靈息,真正入魔,再也無需依靠蕭默贈予的晦魔面具偽裝身份。可新的難題,也隨之接踵而至。
世人皆知,他昔日修為不過元嬰中期,在各大陸修士眼中算不上頂尖強者。可如今秘境歸來,他的修為已然暴漲至化神後期,修為跨度之大、境界提升之迅猛,根本無從遮掩。
驟然暴漲的境界該如何解釋?從斷塵秘境安然脫身、逆勢蛻變的過往又該如何搪塞?無數說辭漏洞、旁人的猜忌打探,光是想想便令人倍感繁瑣。
王離微微蹙眉,索性懶得費心編造說辭。他抬手取出一枚質感古樸的玄鐵面具,輕輕覆在面容之上,只露出一雙眉眼。這面具極簡素淨,並無遮掩修為、隱匿氣息的玄妙,僅僅只能遮蔽容貌,抹去他王離原本的樣貌特徵。
從今往後,世間再無正道修士王離,唯有魔修林離。
他心中暗自思忖:這副面具終究只能掩人耳目,瞞不過底蘊滔天的魔主。以魔主的通天修為與洞悉之力,定然能看穿自己的真實身份。但無妨,他本就是為接近魔主而來,些許偽裝只為平穩潛伏、規避無謂麻煩,絲毫不影響全盤佈局。
心念既定,王離展動身形,化作一道裹挾著沉沉魔氣的黑影,繼續向著琉璃大陸更深處飛掠而去。
越往腹地深入,他越是心驚,沿途所見所聞,徹底顛覆了他對修行界的認知。大路兩側,一座座形態各異的試煉塔、試煉殿、隱秘試煉秘境錯落分佈,或隱於黑霧山巒之間,或立於荒蕪平地之上,數量繁多、遍佈四野。
他攔下一名路過的低階魔修稍加打探,才知曉了這片魔土的生存法則。
琉璃大陸千萬裡疆域之內,全無正道位面的秩序可言。這裡沒有行商遊走,沒有拍賣行開市,沒有任何公開的物品交易渠道;無人開闢靈田種植靈草,無人潛心淬鍊靈藥、鍛造法器。沒有任何規則庇護修士,整片大陸唯有掠奪,沒有交易;唯有廝殺,沒有安穩。
而眾生賴以生存進階的所有修煉資源,盡數來源於大陸各處不定時、不定點重新整理的試煉之地。
這些試煉之地層級分明、壁壘清晰,嚴苛對應修士修為境界:有的僅允許煉氣修士踏入,有的專供築基修士試煉,層層遞進,直至可供合體境大能闖蕩的頂級秘境,覆蓋了修行路上的所有境界層級。
可秘境資源終究有限,重新整理數量稀少、機緣可遇不可求。海量魔修爭搶寥寥資源,註定了每一處試煉之地,都是無休止的廝殺戰場。
他暗自對比正邪兩道的差異,心頭瞭然。天樞大陸的正道試煉,雖有競爭,卻嚴令禁止同門、同道自相殘殺,留有一線生機與底線;但琉璃大陸的魔修試煉,唯有弱肉強食、生死不論,沒有任何底線與約束。
十萬年來,這般殘酷的生存法則迴圈往復、從未更改。無盡廝殺淬鍊出了最兇悍的魔修,他們心性堅韌、殺伐果斷,同境界之下,戰力遠勝正道修士。若非天樞大陸源源不斷派遣正道修士馳援制衡,正邪兩道的邊界,早已被魔修徹底擊潰。時至今日,雙方也僅僅只能維持勉強持平的僵持局面。
思緒至此,王離心中驟然升起一絲通透的寒意。
這一切,根本不是偶然。
遍地廝殺、無盡試煉、以戰養修的殘酷規則,定然是魔主的刻意謀劃。魔主親手將整片琉璃大陸打造成一座永恆的殺戮獵場,任由麾下魔修自相殘殺、極致淬鍊,優勝劣汰之下,源源不斷培育出戰力強橫的高階修士。而這些拼死成長的強者,終究只是魔主蓄養的棋子、待收割的韭菜。
一路飛馳深入,王離周身魔氣厚重沉凝,宛若實質。化神後期的強橫修為縈繞周身,哪怕周遭魔修看不出他的具體境界,也能感知到他絕非易與之輩。因此沿途無人敢貿然挑釁,更沒有不開眼的低階魔修上前尋釁滋事,一路行來,倒也算安穩。
即將抵達魔修腹地之時,一座籠罩著厚重魔氣、靈氣翻湧的秘境入口驟然出現在視野之中,正是專屬化神修士的試煉秘境。
王離沒有絲毫遲疑,身形一晃,徑直掠入秘境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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